辰時尾巴，太陽剛把趙國城南的屋脊曬得暖烘烘。
劉桂闖把那燒烤架往兩家新店門口一支，鐵腿「咔噠」扣住青石板，聲音清脆得像開爐第一錘。他先彎腰點燃桃木炭——
「呼！」火苗順著爐膛紋路爬，像一條火蛇沿著迴風槽盤旋，青煙被風符抽成細線，貼著街面掠過，驚起幾縷塵埃。炭表微裂，「噼啪」炸出松脂香，把過路人的鼻子一下子勾住。
穿肉——赤角鹿後腿逆紋下刀，刀背輕拍，纖維鬆散；再改刀成指甲大的薄片，薄得能透光。
劉桂闖手腕一抖，肉片飛起，在空中被竹籤「嗖」地穿過，一氣呵成，籤尾排成扇形，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醃料是昨夜備好的「三合泥」——荊棘藻粉帶海腥鮮，石南草碎添辛辣，雷擊木灰灑煙燻焦香，再兌半勺皇血草蜜，攪成黑金包漿。
他拿軟毛刷蘸泥，順竹籤方向一抹，肉片立刻裹上晶亮外衣，糖與草汁順著纖維縫隙往裡鑽，滴答落火，「滋」地竄起白霧，香味瞬間炸街。
烤制——肉片離炭面兩指高，火舌被風符抽成薄刃，貼著肉面來回舔。
劉桂闖左手轉籤，右手抖腕，刷第二層蜜，糖水遇火「呲啦」結成脆殼，油脂被逼出，順著竹籤滑下，滴進炭心，「嘭」地爆起一團藍焰，焦香、蜜香、草辛香混著鹿肉鮮甜，一股腦衝出爐口，像無形的龍，順著大街翻滾。
香味層次——
先是一股清甜蜜煙，像晨露打在花苞；緊接著焦香衝來，帶著炭火的熱烈；最後才是海草與石南的辛辣，像微鹹的海風拍岸。
三種味道疊浪前行，把隔壁布莊的綢緞味、對面茶樓的清茶香，統統捲走。
行人——
挑擔的貨郎停擔，喉嚨滾動；錦衣公子摺扇頓在半空，鼻尖輕顫；連路過的小靈犬都急剎西爪，耳朵豎得筆首。
幾個修士原本閉目打坐，此刻同時睜眼，目光齊刷刷射向火架，彷彿那裡不是烤串，而是突破瓶頸的機緣。
劉桂闖嘴角勾笑，竹籤一抖，十幾串鹿肉同時翻腕，脆殼「咔啦」碰撞，碎屑落火，再起藍焰。
他抬手撒最後一撮「金創癒合丹」細粉——丹藥級味精，鮮味瞬間攀上頂峰，像有隻無形的手，把整條街的心臟拎到半空，又重重放下。
「來嘞——第一爐百折焦香鹿肉串！」
他一聲吆喝，火舌隨聲收攏，香味卻像被釘在空氣裡，久久不散。陽光斜照，煙塵與蜜霧交纏，在石板路上鋪出一條金色河流，把整個趙國城南的清晨，烤得煙火繚繞，香氣撲鼻。
劉桂闖邊烤著肉串邊打量著那個老頭。
邋遢得像是剛從煤堆爬出來：滿頭枯草似的灰髮炸成雞窩，用一根草繩胡亂捆在腦後。
臉被炭火燻得烏一塊白一塊，鬍鬚黏著酒漬與油星，擰成幾撮硬邦邦的小辮，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他身背的古樸長劍卻與這副尊容格格不入——劍鞘烏木沉色，銅箍暗綠，劍柄纏著褪色的雲紋縞綾，隱約透出蒼遠威壓。
老頭眯著對醉醺醺的眼睛，盯住鐵架上滴油的鹿肉串，渾濁的醉眼亮起一道閃電般的光芒。
喉結上下滾動，大手伸出順勢抄走最肥的一串。赤紅肉塊還在滋滋冒泡，熱油順著竹籤滑落，他張嘴便咬——
「嘶——！」
滾燙肉汁在舌尖炸開，老頭被燙得首抽冷氣，卻捨不得吐，囫圇幾下吞進肚，一邊嘶哈一邊猛扇舌頭。
火光映出他一口白牙，整齊得像雪地新磨的刃，亮得晃眼，與那張烏漆麻黑的臉形成滑稽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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