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時,榆樹村的炊煙本該與晚霞纏繞,此刻卻被血腥氣撕得粉碎。
村口老槐樹下,舞瑜婷攥著殘破的長槍,眼睜睜看著三隻磨盤大的虎頭撞碎柵欄,涎水混著血沫甩在她腳邊——那是鄰舍王伯家的黃牛殘骸。
“吼——!”
虎群忽然齊齊頓住,猩紅瞳孔裡映出村口大道上緩緩走來的人影。
董卓赤著上身,古銅色皮肉賁張如老樹盤虯,腰間鐵鏈拖在地上濺起火星。
他甚至沒拔刀,只將那雙盛滿屍山血海的眼掃過虎群,空氣便驟然凝固。
最前那隻變異虎的前爪竟在石板上抓出五道深痕,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嗚咽——這便是“暴戾無仁”凝成的實質威壓,比任何刀槍都讓兇獸膽寒。
“文優,別磨蹭。”董卓的聲音像磨盤碾過枯骨。
李儒青衫廣袖,立在他身側像株鬼魅的蘆葦。
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羊脂玉笛,笛孔裡飄出幾縷淡青色的霧靄,落地便化作細小的磷火,順著虎群的爪縫鑽進去。
沒有慘叫,最壯碩的那頭斑斕猛虎忽然渾身抽搐,涎水混著黑血從嘴角湧出,龐大的身軀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千古之毒,蝕骨噬心。”
李儒的聲音比霧還輕,卻讓躲在柴房後的舞瑜婷遍體生寒。
她看見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猛虎,此刻像被無形的絲線勒住,接二連三地栽倒,七竅淌出墨色汁液。
毒霧在虎群中瀰漫,連空氣都泛起甜腥的腐味。
董卓一腳踹開試圖爬起來的傷虎,虎腦在他靴底爆成爛泥。
“這點東西,也配叫災厄?”
他啐了口唾沫,目光掃過倖存的村民,最終落在舞瑜婷身上,那眼神讓她想起被毒蛇盯上的兔子。
炊煙不知何時又升起來了,只是這次混著濃重的屍臭味。
舞瑜婷望著滿地虎屍和那兩個逆著殘陽離去的背影,忽然明白——榆樹村活下來了,但救他們的,或許是比猛虎更可怕的存在。
象兵踏過碎石路停在村口時,馬雲??看見那道灰黃色的土牆正在夕陽下淌汗——不是融化的雪水,是夯土被反覆撞擊後滲出的泥漿。
牆垛子塌了大半,豁口處露出斷裂的槐木骨架,像被啃剩一半的獸骨。
幾隻烏鴉蹲在牆脊上啄食凝固的血痂,見人來便撲稜稜飛進鉛灰色雲團裡。
張姬攥著馬韁把手的指節泛白——她認出牆根那攤深褐色汙漬是犀牛的蹄印,足有面盆大小,邊緣還嵌著幾縷銀白色的獸毛。
“吱呀——”半扇榆木 gate 在風裡搖晃,露出後面蜷縮的人影。
林若蘭帶著村民在最大豁口前,正把曬乾的茅草塞進裂縫。
她沾泥的藍布頭巾滑到頸後,鬢角白髮沾著草屑,看起來比上次見面老了十歲。
“它們明天還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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