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個工匠蹲在剛壘起的塔座邊,鐵釺子戳進花崗岩的聲響混著符文微光。
有人袖口磨出了洞,露出的胳膊上沾著石粉和乾涸的汗漬,卻沒人歇手。
旁邊新運來的青石堆得像小山,最頂上還壓著塊剛從礦洞拖來的赤鐵礦,紅得像團火。
西邊的石嘴村更熱鬧,村口老槐樹下襬著十多副扁擔,筐裡的礦石碎塊蹭得竹篾沙沙響。
李老漢舉著鎬頭刨開凍土,鎬尖磕到塊銀灰色的礦石,他咧嘴一笑,露出豁了顆牙的牙床。
“這是秘銀!給箭塔充能的好東西!”
身後的半大孩子扛著比人還高的麻繩,正往驢車上捆礦石,車軲轆碾過石子路,“咕嚕咕嚕”地往縣城方向趕。
日頭爬到頭頂時,第一座魔法防禦塔的尖頂終於探出地面,淡藍色的魔法屏障在塔尖輕輕晃了晃,像層薄冰。
劉燁望著那抹藍光,揉了揉凍僵的耳朵,遠處的礦洞裡又傳來幾聲悶響——那是新的礦石正在被喚醒。
要陪著邯鄲縣,在這個冬天裡,長出更硬的骨頭。
朔風捲著塵土抽打在城樓上,哨騎嘶啞的喊聲撕破了黎明的寂靜。
遠處荒原上奔來的人影越來越近,那些半月前被送回家的各族女子,此刻像一群被驅趕的敗絮,衣衫被荊棘剮得襤褸不堪,露出的肌膚結著青紫凍瘡。
領頭的天使族女子抱著個血糊糊的嬰孩,裸足在凍土上留下串串血印,後背殘破羽翼鮮血淋漓——那是天使族的特徵。
身後的羽翼如閃電一般劃過,同族的男人們舉著染血的刀劍追來,玄色氅袍在風雪中翻卷如烏鴉的羽翼。
最前頭的天使族男子一箭射穿了跑在最後的侍女,那支鵰翎箭從她後心穿出,箭尾的紅纓上還掛著半片褪色的圖騰麻布。
他勒住馬韁,看著對方在雪地裡抽搐,嘴角勾起殘忍的笑,靴底碾過她尚未瞑目的眼睛:“逃?玷辱血統的賤種就該喂狼!”
更多箭矢呼嘯著扎進逃亡的隊伍,有女子試圖用斷裂的矛杆格擋,卻被自己部族的勇士一刀劈斷手腕。
飛濺的血珠落在她懷中幼兒凍得發紫的臉上,那孩子竟沒哭,只是死死咬著母親殘破的衣襟。
追殺者的馬蹄踏碎了積雪下的枯骨,他們的呼喝聲混著風雪傳來:“一個不留!帶回頭顱領賞!”
最慘烈的是那對精靈公主侍女,她們曾是族中最擅長弓箭的巧手,此刻卻被自己的父兄用套馬索拖拽。
繩索勒進皮肉的地方滲出鮮血,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紅痕。
有老者從馬上摘下錘、棒,對著跪地求饒的女兒懷中嬰孩當頭砸下,腦漿混著碎骨濺了他滿臉,他卻面無表情地用袍袖擦拭——彷彿只是沾了些泥點。
城樓下的土地上,漸漸堆起零落的屍體。
有個少女從屍堆裡爬出,她的右腿己被馬蹄踩斷,卻仍朝著城樓的方向伸出手。
可追來的族人沒有給她任何機會,彎刀劃過脖頸的瞬間,她眼中映出的不是恐懼,而是雪原上空盤旋的禿鷲。
那些即將啄食她們殘骸的食腐者,此刻正被血腥味吸引,越聚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