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枯草掠過冰封的河谷,三名趙國哨兵正沿著被踩爛的車轍前行。
領頭的什長突然舉手示意,前方灰黑色的山坳裡飄來濃重的血腥氣,混著焦臭與某種甜膩的腐爛味。
撥開半人高的荊棘叢,眼前的景象讓他們胃裡翻江倒海——數十頂帳篷燒得只剩焦黑骨架。
折斷的旌旗上凝固著黑紅色的雪,數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凍在血冰裡,大部分都是被燒成死的,有的手裡還緊攥著斷裂的刀槍。
“是征討隊的營地...”年輕哨兵聲音發顫,靴底踩碎冰碴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什長皺眉蹲下身,發現一具士兵屍體胸口有個碗大的血洞,邊緣殘留著鋸齒狀的咬痕。
“有活物!”西側哨兵突然低喝。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蜷縮在帳篷殘骸下的灰影動了動。
那東西約莫三尺高,渾身是血汙,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尖耳朵缺了半隻,正是個地精。
它察覺到動靜,綠豆大的眼睛驚恐地瞪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哀鳴。
什長拔刀上前,地精卻突然像被踩住尾巴般尖叫起來,用破布裹著的手胡亂揮舞。
走近才看清,它後頸插著支斷箭,傷口己經凍住,身下壓著半塊啃剩的麥餅——這醜陋的怪物竟在屍山血海裡活了下來。
“帶回去。”什長聲音冰冷,將矛尖抵住地精顫抖的脊背。
“將軍要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兩個哨兵用繩索將地精捆了個結實,它卻突然發瘋似的掙扎,嘶啞地喊著誰也聽不懂。
獨眼死死盯著營地中央那堆被燒成焦炭的骸骨堆,那裡插著面折斷的“趙”字大旗。
月光浸透精靈族大營的銀葉帳篷,空氣中浮動著冷杉與藥草的氣息,卻壓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那是從西邊潰退回來的倖存者身上帶回來的。
一個渾身泥汙的地精跪在將軍帳前,破爛的皮甲沾著乾涸的血漬,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著地面,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部的痙攣,發出細弱的抽氣聲。
“將、將軍……”
他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剛開口就咳出幾口帶膽汁的唾沫,“我們中了計……那片河水,看著清冽,喝了的弟兄……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腹痛……”
地精的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一開始只是跑肚,後來蹲在樹下站不起來,弓弦拉不開,刀握不住……敵人衝過來的時候,我們像被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倒……”
他突然拔高聲音,又猛地壓低,帶著哭腔:“五百個精銳,最後能跑回來的……只有二十七個,個個都在拉,有的腸子都快出來了……”
腹部的絞痛讓他蜷縮成一團,冷汗浸透了額前的毛髮:“不是打不過,是站都站不穩啊將軍……水……那水裡有東西……弟兄們死得冤……”
帳內靜得只剩下地精壓抑的呻吟和帳外風過林梢的嗚咽。精靈將軍銀白的長髮垂落肩頭,握著權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月光從帳簾縫隙照進來,映出他冰藍色瞳孔裡翻湧的寒意,比帳外的秋夜更冷。
訊息傳到趙國王庭時,議事殿內正瀰漫著濃重的羊羶味。
各族長老們披著油膩的羊皮襖,七嘴八舌地拍著案几,銅酒樽在糙木桌上撞出哐當聲響。
“定是邯鄲那幫南蠻子使了妖法!”
地精長老的狼皮帽拍在案上,露出被火塘燻黃的板牙。“上次在葫蘆谷,咱們的兒郎就是腹瀉得拉不開弓,才讓他們佔了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