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老工匠時不時用鉛錘吊線，額角汗珠砸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印記。
市集旁的臨時官署裡，兩位穿綠袍的小吏正核對商戶名冊，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蹲在糧攤前，用手指捻起粟米仔細檢視，轉頭對攤主說著什麼，引得周圍百姓紛紛點頭。
街角處，幾個年輕書生圍著個木匣指指點點，那木匣裡裝著新制的曲轅犁，銅製犁鏵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劉桂闖站在邯鄲城頭，望著下方忙碌的人群。
穿粗布短打的農夫正帶著趙人翻耕城郊荒地，穿錦袍的商隊首領與本地鹽商在驛站裡議價，連城牆守軍都湊過來看那幾個擺弄渾天儀的天文官。
他忽然想起出發前陛下的囑託，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這些帶著大乾烙印的種子，正在趙國的土地上悄悄發芽。
趙國宮城大殿內，氣氛凝重如鐵。劉桂闖身著趙國國王冕服，卻對著階下那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深深一揖。
隨即撩袍撲地跪倒：“罪臣劉桂闖，恭迎陛下聖駕！趙國本是大乾舊土，臣不過暫攝國政，如今陛下歸來，理當奉還神器。”
階下的原大乾皇帝連忙上前攙扶，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劉將軍快快請起，折殺朕了！”
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目光掃過殿內趙國文武，終是搖頭苦笑。
“大乾己亡，朕早己是亡國之君，何來陛下之稱？如今這天下，早己不是大乾的天下了。”
“陛下此言差矣！”劉桂闖膝行兩步，額頭叩得青磚砰砰作響。
“臣昔日食大乾俸祿，今日雖據趙國之地，心中始終以君臣之禮相待。這國王之位，臣如坐針氈，唯有陛下登基，方能安趙國百姓之心，全臣忠義之名！”
皇帝被他叩得心頭酸楚，扶住他肩膀的手微微顫抖。
“劉將軍，你可知“天命”二字？大乾氣數己盡，朕帶著殘部投奔趙國，只求苟全性命，豈敢再覬覦王位？”
他轉身指向殿外，“你看這邯鄲城郭，哪一寸不是將軍浴血奮戰得來？這趙國江山，是將軍的趙國，不是朕的大乾了。”
“陛下！”劉桂闖猛地抬頭，眼眶赤紅如血，“若陛下不允，臣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糊塗！”皇帝厲聲打斷，袖袍一甩。
“朕知道你忠義，但如今江山易主，非人力可挽。你若真心為天下蒼生計，便該守住這趙國，護佑一方百姓。若因虛名之爭再起干戈，你我都將成為千古罪人！”
階下的大乾舊臣們早己垂首啜泣，丞相顫巍巍上前：“劉國王，陛下所言極是，趙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幾位趙國長老也紛紛叩首：“請國王以趙國百姓為重！”
劉桂闖望著皇帝決絕的眼神，又看看階下哭倒一片的舊臣與伏地勸進的趙國元老。
終是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淚水混著血汙淌在青磚上：“臣...遵旨。”
劉桂闖拜皇帝為義父，立大乾國皇帝為太上皇。
丞相和大臣也被安排擔任要職，並在國都附近安排水草繁茂之處興建村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