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只想稱帝》第8章 萬里未歸人(2)

作者:晏梓宸·6個月前

姜雲昭胡思亂想著,不知怎的思緒就飄出了麒麟殿,跑到了北邊那處偏僻的宮殿中。她想到兩個月之前莊孟衍還是南淮萬人之上的國君,如今卻以亡國之君的身份成了敵人的階下囚。

除夕之夜,闔宮上下喜慶非常,偏與北宮無關。那裡關著敗寇,新年的熱鬧自然傳不過去。

那罐凍瘡膏他可有用嗎?

年節賞賜恩及各宮人人有份,他是否也能得一碗熱湯,驅驅寒氣?

她又想到自己離開前曾說除夕去看他,可除夕忙了一天,一直不得空。

姜雲昭打定主意,給白蘇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附耳過來:“你去備轎,我一會兒稟明瞭父皇就走。”

白蘇雖然詫異,但還是恭敬領命。

恰在此時,席間一位宗親忽然顫顫巍巍地起身,朝著御座方向拱手:“陛下!今日除夕盛宴,四海昇平,更兼去歲我大胤一舉蕩平南淮,揚我國威,實乃不世之功!何不傳那南淮後主上殿?一則,令其親睹我大胤天朝之盛景,感沐陛下恩德,二則,也讓在座諸位,都親眼看看這亡國之君,正可彰顯陛下文治武功,浩蕩天恩!”

此言一齣,席間原本有些困頓鬆懈的氣氛驟然一緊。

不少臣子面露訝異,神情變得意味深長。有人覺得此舉甚妙,正可為宮宴助興,有人覺得過於刻薄,有失大國氣度,更多的則是悄悄將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暗自揣摩帝王之意。

而姜雲昭,在聽到“南淮後主”四個字時,渾身的血液便都涼透了。她愕然抬頭看向父皇,覺得這提議簡直荒唐透頂,父皇必不可能應允。

然而父皇只沉吟了片刻,便頷首道:“此言倒也有趣……

“準。”

皇帝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到落針可聞的麒麟殿仍是清晰至極。

“傳——南淮罪人莊孟衍,即刻上殿。”

殿內重新變得歌舞昇平,可姜雲昭就像是被一條白綾勒住咽喉,幾乎喘不上氣。她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襬,華美繡金的禮衣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感沐恩德”?什麼“浩蕩天恩”?這明明是勝利者將對手的尊嚴碾入汙泥,用比凌遲更可怕的方式羞辱莊孟衍。是要將他最後一點少得可憐的體面扒光,讓他在百十道敵人的目光下,親身體驗何為亡國,徹底摧毀南淮的尊嚴和精神,宣告其徹底臣服。

“父皇!”姜雲曦急切出聲,似乎想說點什麼,可宋貴妃一記眼神掃去就封住了她的口。

太子眉心微蹙,目光落在先前提出此建議的宗親身上,神情看不分明。

從北宮到麒麟殿不遠,何況這是來自至高無上那人的命令。不多時,殿門開啟,外面的冷風呼嘯闖入,竟也帶上了北宮腐朽的氣息。

在兩名禁軍粗魯的押解下,姜雲昭看到那個她熟悉的形銷骨立的身影,慢慢被麒麟殿滿室錦繡所吞沒。

單衣、散發、赤足,甚至沒有人給他一身體面的衣服,他就這樣以一種失儀的姿態走至御前。可他脊背挺直、神色平靜、步履從容,彷彿不是被折辱欺凌的階下囚,而是這大殿的主人。

但這種姿態顯然不是導致這一局面的人想看到的,在階前,他被禁軍粗暴地按倒在地,那些士卒將他的額頭用力抵住地面,只留一具佝僂的身軀和脆弱的脖頸。

皇帝俯視著他,與俯視御街旁的螻蟻沒有不同。

“莊孟衍,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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