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昭與莊孟衍對視一眼,立刻就意識到,這個故意裝傻的傢伙也明白了。
“阿史那赤炎。”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道。
既然這封信自離開北漠疆域至送達絳雪軒,沿途無人敢擅自拆閱。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這封信在北漠境內,曾被人開啟看過。
而這個人選,不言自明。
莊孟衍沉吟道:“阿史那赤炎此人生性多疑。曦寧公主與母國的往來書信,他必然會截下查驗。甚至可能疑心公主藉機向大胤傳遞北漠情報。”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讚歎道:“曦寧公主當真是聰慧過人。”
“越是多疑之人,越是對自己探尋的真相深信不疑。”
姜雲昭倚在窗前,日光落在她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什麼人聽。
“對付阿史那赤炎這樣的人,一味剖白忠心,發誓絕不會背叛北漠,不過是徒勞。”
莊孟衍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地聽著。
“最堅固的謊言,反而是由他親手挖掘而出的‘真相’。”她說完,回過頭,看向莊孟衍,目光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莊孟衍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臉上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殿下是在說大公主的事?”
“不然呢?”姜雲昭的語氣淡淡的,“你以為我在說你?”
莊孟衍笑了笑,笑容溫馴又無害:“臣哪裡值得殿下剖析。”
阿史那赤炎與其兄阿史那度厄不同,此人雖非傳統意義上的仁厚君子,卻有草原鷹隼的驕傲。這份驕傲,註定了他不屑於行下作手段。
正因如此,若有一日他因疑心錯待姜雲曦,待真相大白時,那份愧疚便會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屆時,他對姜雲曦的戒防,反倒會比從前鬆懈許多。
……
兩個月前——
氈帳外,北漠的風似乎永遠不會停歇似的。
姜雲曦已換上王儲妃的服制。紅色皮毛長袍襯得她越發明豔照人,只是那張曾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容顏,終究被幾個月的風沙磨去了幾分嬌嫩,臉頰上隱隱透著風吹日曬後的紅痕。
她坐在案前,手中的筆懸在紙上,久久沒有落下。墨汁聚在筆尖,顫了顫,終於滴落,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團。
她看著那團墨漬,輕輕嘆了口氣,將筆擱下。
李迎香從一旁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張被墨漬汙了的紙,輕聲道:“殿下這是要給貴妃主子寫信?”
她如今已以媵女之身嫁與阿史那赤炎為側妃,卻未曾有夫妻之實,仍如往常一般侍候在公主左右。
姜雲曦搖了搖頭,身子往後倚在氈毯上,忽而問:“迎香,你說若我想給母國傳遞訊息,該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