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謙也跟著拱了拱手,笑容更深了些:“殿下今日怎的來文華殿了?倒是稀客。”
“送五皇子進學。”
雙方的交談如蜻蜓點水,誰也沒有深入交流的打算,因此一觸即分。崔承允與魏謙側身讓開甬道,垂眸等姜雲昭先行,姜雲昭也不推讓。
雙方錯身而過時,莊孟衍感覺到兩道公卿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垂下眼簾,望著自己的腳尖,端出一副內斂乖順的模樣,不張揚不顯眼。
走出去很遠之後,魏謙忽然開口:“崔公,您方才可瞧見了?”
“瞧見什麼?”
“昭陽公主身後那個年輕人。”
崔承允沒有接話,腳步也未停。
“南淮後主。”魏謙的語氣頗為隨意,“一襲錦袍,靜立於公主身後的。若不細看,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公子,誰能想到他的身份呢?”
崔承允聞言淡淡道:“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才會起波瀾,在水邊,終歸不過是塊頑石。”
魏謙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走出大興宮的側門,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
漪蘭殿的早晨,來得比別處都晚一些。
這裡的晚指的不是時辰,而是殿裡的主子起得晚。王貴嬪昨夜又被召去了宣室殿,歸來時已過三更,宮女們伺候著洗漱卸妝,直折騰到四更方才歇下。
日上三竿,正殿裡仍是一片死寂,簾幕低垂,悄無聲息。
小廚房卻已忙碌起來。漪蘭宮的宮婢們將早膳熱好,一樣樣擺入白瓷盤中。另有一名宮婢在角落裡守著藥爐——貴嬪每日早晨都要服用養顏的湯藥,這是萬萬怠慢不得的。
忙碌的宮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小廚房的窗戶開了一條窄縫。
孫才人站在那扇窗後,透過縫隙靜靜望著小廚房裡的一切。她的目光沉沉落在那盅深褐色的湯藥上,久久未曾移開。
半個時辰後,正殿的主子終於醒了。漪蘭宮上下頓時忙碌起來,腳步聲在廊下交錯響動,宮人們端著銅盆、捧著帕子魚貫而入。
小廚房裡,那盅湯藥被人小心地倒入碗中,由春鳶親手端著送進了正殿。灶上的火已經熄了,藥罐擱在一旁,裡面是剩下的藥渣,只待忙過了這陣再倒。
就趁這片刻間隙,孫才人輕手輕腳地溜進小廚房,用竹筷挑了些許藥渣包在手帕中,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偏殿,她關上門,插上門閂。
不多時,殿門被人以熟悉的頻率敲響。孫才人開啟門,一個麵皮白淨的太監閃身進來。她看了他一眼,並無絲毫意外之色。
“才人應當知道,如今大興宮正值多事之秋。若不是有要緊事,您——”
“我知道大人今日入宮。”孫才人打斷他,將那方已浸出藥汁的手帕遞過去,“此物事關重大,務必轉交大人。”
那太監目光落在手帕上,眼底微微一閃。他沒有開啟來看,也未再多言,略一點頭,轉身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