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
莊孟衍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幾乎就在同時,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雜沓而密集——是周硯的人!
“我們得撐一刻鐘。”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語氣裡沒有了方才的調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認真,“殿下,關上窗戶,然後退到裡間去。”
姜雲昭沒有絲毫猶豫,迅速關上窗扇,插好門栓。最後一扇窗關緊的瞬間,她已從縫隙中望見遠處連成一片的火光。
門外,第一聲刀劈門板的聲音驟然響起。
她轉身回到裡間,卻並未躲藏,而是從枕頭下抽出一柄短弩,利落地檢查箭匣、上弦,舉起來對準門口。
她不曾習武,手卻極穩。
門板很快被劈開一道裂縫,一隻手探進來撥弄門閂。莊孟衍毫不客氣,一刀斬下,門外頓時響起淒厲的慘叫。
姜雲昭扣動扳機,短箭破空而出,穿過窗紙狠狠釘入一名刺客的肩頭。伴隨著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那人從窗臺上摔落下去,似乎還砸中了同伴。
莊孟衍聞聲回頭,目光中掠過一絲意外,卻短暫得幾乎無從捕捉。他很快轉回頭去,專心應對源源不斷湧來的刺客。
刺客如潮水般湧來,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
莊孟衍守在門口,出刃極快,每一刀都精準地封住要害,逼得刺客無法近身。可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撲上來一批,像是殺不完似的。
血腥味很快瀰漫開來,這股味道令人本能地反胃,姜雲昭卻極為冷靜沉穩。她沒有急得亂射擊,而是像一位成熟的獵手,蟄伏在黑暗中,靜靜等待每一個適合的機會。
她的沒一箭都沒有落空,總能命中被莊孟衍漏掉的刺客,漸漸的,莊孟衍竟然開始將後背放心地交給她。
一個刺客趁著莊孟衍被另外兩名同伴纏住的間隙,從他的刀光下鑽了過去,直撲姜雲昭而來。他的刀已經舉了起來,刀刃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映出半張扭曲的臉。
姜雲昭扣動扳機。
短箭從那人眼窩裡穿進去,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仰面倒了下去。手裡的刀脫手飛出,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莊孟衍頭也沒回,彷彿早就知道那個刺客不會碰到她分毫。他反手一刀削斷身後偷襲者的手腕,鮮血飛濺,那人捂著手腕慘叫著退開,又被後面湧上來的同伴擠到了前面。
“殿下,箭還剩幾支?”莊孟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緊不慢。
“五支。”姜雲昭報完數,又扣動扳機。門外一聲悶哼,又一個刺客捂著胸口倒下,“現在是四支了。”
“足夠了。”莊孟衍道。
又一個刺客從窗臺翻了進來。姜雲昭的箭已經對準了他的眉心,那人卻忽然身體一歪,像是被什麼從後面拽住了。她看到一隻沾滿血汙的手從窗外伸進來,死死扣住了那人的衣領,然後將他從窗臺上拖了出去。窗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隨即是骨頭碎裂的脆響。
她眉梢一挑,略微鬆了口氣:“公主府的府兵到了。”
隨著最後一名刺客被府兵繳械,五花大綁押到面前,姜雲昭才終於放下手中的短弩。也正是在這一刻,方才穩了整整一夜的手才開始微微發顫。四肢像是被一瞬間被抽去全部力氣,她不得不緩緩坐在椅子上。
姜雲昭抬頭。
月光從破敗的門窗間漏進來,落在莊孟衍身上,映著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他的頭髮散了,幾縷碎髮貼在額前,襯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眸,狼狽至極,卻也好看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