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公子請吩咐,奴婢還趕著去庫房對賬呢。”
莊孟衍也不惱,慢悠悠地開口:“殿下的及笄禮流程定下來了嗎?”
白蘇一愣,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定了。九月廿八,先在內殿祭拜先祖,然後陛下降旨,正賓加笄,贊禮取字,最後百官朝賀。”
“正賓是誰?”
“燕國公夫人。”
“贊禮呢?”
“太子太師崔大人。”白蘇道,“崔大人位列三師之首,又是清流領袖,由他來為公主取字再合適不過了。”
莊孟衍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崔承允啊……”他拖長了語調,“殿下怕是不情願呢。”
白蘇一愣:“什麼意思?”
莊孟衍沒有直接回答,只笑了笑:“沒什麼,隨便說說罷了。”
白蘇看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她張嘴想追問,可莊孟衍已經轉身走了,步子不緊不慢,長衫的下襬在風裡輕輕晃了晃。
當夜,姜雲昭孤身一人來了東跨院。
院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一眼便瞧見莊孟衍坐在石榴樹下,正對著月光獨酌。石桌上擱著一壺酒,幾碟小菜,他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愜意得像是採菊東籬下的悠然閒人。
看到她,他微微彎起嘴角:“殿下來了?要不要喝一杯?”
“喝什麼喝?”姜雲昭在他對面坐下,一把按住他遞來的酒盞,沒好氣道,“你倒是自在。可憐我的白蘇被你白日里那些話嚇得寢食難安。你倒說說,在她面前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做什麼?”
莊孟衍無辜地眨了眨眼:“臣說什麼了?”
“一些讓白蘇以為你要做些大逆不道之事的話。”
他“哦”了一聲,語氣淡淡:“說便說了。難道殿下願意嗎?”
姜雲昭一怔,隨即垂下眼簾:“有何不願意的?崔承允是太子太師,三師之首,清流領袖,德高望重……於情於理他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莊孟衍認真注視著她,只問了一句:“殿下心裡真的願意嗎?”
姜雲昭啞然。
被他這樣得寸進尺、咄咄逼人地追問,她自然是不願意的。崔承允極有可能就是害死母親的幕後真兇,她一想到在自己最重要的及笄禮上,要聽他念那些虛情假意的祝詞與賜字,便覺得噁心。
可那是父皇定的。父皇決定的事,她願不願意又有何分別?
姜雲昭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拿過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聲音拔高了些:“不是說要請我喝酒麼?喝!”
莊孟衍微微挑眉,沒有說什麼,只與她輕輕碰了碰杯。
酒是南地的桂花釀,入口綿軟,回味甘甜,一點也不烈。姜雲昭覺得味道不錯,又灌了一口。酒液滑過喉間時,她忽然覺得這酒很像莊孟衍——看起來溫溫潤潤,不顯山露水,可後勁上來的時候才叫人知道厲害。
她放下酒盞,看向坐在對面的桂花釀:“你還沒說你打聽及笄禮的流程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