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來之前便已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當這話確鑿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陡然沉了下去。
“是誰?”她問。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反問道:“你希望是誰?”
姜雲昭抬起眼望向皇帝,忽然問:“您問這話的意思是……無論兒臣說誰,您都應允嗎?那兒臣若說,兒臣不想出降呢?兒臣不想離開您,只想陪在您和二哥身邊。”
“胡鬧。”皇帝輕斥道,“男有室,女有家,此天地之義,人倫之序,自古如此。難道朕還能將你留在身邊一輩子?”
頓了頓,他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女兒家大了,終歸要出閣的。”
“……那父皇為兒臣選的駙馬是誰?”姜雲昭仍然直視著皇帝,咬字清晰,“衛桑嗎?”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知道了。”沒有正面回答,卻相當於肯定了姜雲昭的猜測。
“朝中流言紛紛,兒臣想不知道都難。”姜雲昭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委屈,“及笄禮上用他做贊禮,轉頭就赦免了衛家滿門。父皇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天下人,您選中了他。可兒臣卻是最後知道的那一個。”
“你是在怪朕沒有提前告訴你?”
“兒臣不敢。”
皇帝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朝中的青年才俊,朕一一看過。衛桑是最合適的。他出身清流,有風骨有才幹,在皇城能做策論,在北境能開邊市。不黨不群,不卑不亢。非凡人所能為。”
單聽這番話,她便知父皇為了她的婚事操碎了心,才最終挑中了衛桑這個在他看來近乎完美的女婿。衛桑是很好,可好與嫁給他是兩回事。
最重要的——
“父皇,”她啞著嗓子問,“您問過衛桑麼?他願意麼?”
皇帝的眼中並無意外之色,語氣篤定:“問過。他親口告訴朕,能得公主出降是衛家的榮幸。”
是衛家的榮幸,卻不代表是衛桑自己的意願。可若他將家族榮辱置於己身之上,也不是沒有可能。聽了這話,她心中稍安,卻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被她忽略了。
她不禁狐疑道:“父皇……您真的沒有要挾他麼?”
“朕在你心中就是這種人?”皇帝面不改色。
姜雲昭張了張嘴,想說“是”,可看著父皇那副“你敢點頭試試”的表情,還是乖乖把話嚥了回去。她垂下眼簾,心中卻並未完全釋然。她信父皇不會騙她,也信衛桑親口說出的話不會有假。可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雙雙。”皇帝忽然叫了她的小名。
姜雲昭抬起頭。
皇帝靠在御榻上,燭光將他的面容映得蒼老而疲憊。他望向女兒的目光裡承載了太多太多東西,一些她熟悉的疼愛、不捨和愧疚,以及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朕時日無多了。”他說。
姜雲昭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