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桑這個人實在太正經了,正經到讓姜雲昭總想伸手去戳一戳,看看那張永遠風輕雲淡的臉上會不會露出別的表情。
她想知道他慌亂是什麼樣子,想知道他被她堵得說不出話時會不會耳根發紅,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忍不住笑出聲來的時候。這種念頭在面對莊孟衍時是絕不會有的。畢竟如果她去逗莊孟衍一句,那人能反過來逗她十句,最後被堵得說不出話的反而是她自己。
衛桑不一樣,他越是端方持重,越讓人想看他失態,越是剋制自持,越讓人想看他亂了分寸。她覺得自己這點心思實在有些惡劣,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再看他一眼。
衛桑終於核對完最後一項禮器,將禮單合攏,抬起頭來,正對上姜雲昭還未來得及收回的目光。他微微一怔,像是想說什麼,又被那目光堵了回去,耳根處浮起一層淡淡的薄紅。
姜雲昭心裡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滿足,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咳咳,都核對完了的話,明日就按照流程來吧。”
衛桑垂眸應道:“是。”
姜雲昭沒有再逗他:“早些安置,明日可有的忙呢。”
他們正準備回主院歇下,六福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外,神色有些緊張:“殿下,宮裡傳了訊息出來。”
姜雲昭與衛桑對視一眼,原本已往外走的腳步停了下來:“駙馬不是外人,說罷。”
“是。”六福不再猶豫,“宣室殿的公公說太廟陳設老舊,需更換新物,已命一小隊內廷工匠提前入廟。同時,我們的人打聽到,看守太廟的禁軍約有三分之一被調換了,俱是以換防為名。”
姜雲昭蹙起眉:“公主府既能得到訊息,朝中其餘勢力更不必多說……陛下此舉頗為兇險。”
人人都知道如今把持朝政的是顧命大臣崔承允,皇帝不過是他掌中的傀儡;人人也都知道,新帝必不會容忍權臣當道,二人之間必有一場腥風血雨的對決。而對皇帝而言,這個時機自然是等到羽翼豐滿時最佳,眼下顯然還不到時候。更重要的是,姜雲昱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並未將動手的訊息提前知會她,導致她明明手握劉家軍的支援,卻來不及做任何部署。
她心中不安,又不能真的坐視不理,好在鎮北將軍劉長恭前些時日前來皇城奔喪,如今就住在城中,於是便讓六福拿著她的一封手書,去劉家找劉長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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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太廟前的廣場上旌旗肅立,百官列班,秋日的風從夾道間穿過來,帶著霜降時節特有的凜冽。
姜雲昭站在長公主的位次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她身側是衛桑,站得筆直,目視前方,面色如常。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循品級肅立於寒風之中,從高高的祭臺俯視下去,那些紫衣猶如一片詭譎的雲海,而在雲海的頂端,在距離天子最近的位置,崔承允一身紫袍玉帶,目光沉穩,神情泰然。寒風從側面灌進來,將他的廣袖吹得劇烈搖晃。
太廟前的禁軍比往日多出許多,且站姿筆挺,顯然是臨時調換的精銳。
她收回目光,微微側首,餘光瞥見劉長恭立於武將最前列。按照禮制,他今日佩戴了一柄雕紋配飾華麗的長劍,長劍並未開刃,僅做禮器之用。
察覺到姜雲昭的視線,劉長恭隔空朝她輕輕頷首,目光沉靜而篤定。
香案上香菸嫋嫋,銅鼎中燃著上好的檀香。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姜雲昭自然地將目光移回前方的香案。
“陛下駕到——”
“拜——”
在文武百官的叩拜與“萬歲”聲中,姜雲昱走到香案前,焚香拜祭。每一個動作都做得一絲不苟,從容端正,完全看不出他心底正在醞釀著一場宮變。
祭禮行至獻爵一節,姜雲昱端起酒爵,環顧四周,忽然微微勾起唇角,毫無徵兆地將酒爵向地上一擲——
伴隨著“哐當”一聲脆響,兩旁垂眸侍立的禮官立刻掀開衣袍,露出貼身的利刃。廟門外的禁衛軍同時拔刀入內,頃刻間封鎖了所有出口。崔承允臉色驟變,正要退後,兩個禁衛軍已經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百官臉色驟變,有人驚撥出聲,更多人都是兩股戰戰,嚇得面色慘白,整個太廟廣場陷入一片混亂。
“崔公,你可知罪?!”丹陛之上,姜雲昱面色陰沉,死死盯著跪在下方的崔承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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