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北境盤踞多時不散的苦寒終於隨著落日關那場大勝而被徹底驅散。
姜雲昭只在落日關停留了幾日，安頓好城關一應事務後便回到了朔河城。闊別不過數日，府衙正堂裡卻已堆滿了文書與名冊。
莊孟衍代筆的那份檄文，效果遠比預想中更好。不僅清流不再多言，在百姓中的反響尤其熱烈，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向朔河與落日關方向匯聚。
對於流民，姜雲昭並未如其他城池一樣拒之門外，而是城門大開，為他們劃撥專門的營地，派駐軍醫診治，每日分兩次施粥。這些事情她做得熟稔至極，朔河與落日關兩地的流民營非但沒有發生騷亂，反而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條，令劉錚大為驚異。
他如何能明白，這些舉措都是三哥當年在西境用過的，她不過是借鑑過來，又結合北境的實情稍作變通罷了。
杜衡的動作也很迅速，藉著流民與潰兵的掩護，南下的商道被重新打通，一車車糧草正源源不斷地運入鎮北軍的大營。
這些糧草不僅解決了鎮北軍的燃眉之急，也為流民營的建立提供了堅實的保障。
百姓的願望其實再簡單不過，他們只是想活下去罷了。鎮北軍給了他們一方能遮風擋雨的屋簷，又填飽了肚子，連頭疼腦熱都有軍醫來看。對這些人來說，這裡已是天底下最好的去處。
於是青壯年紛紛投軍。鎮北軍亦不阻攔女子入伍，反而將她們編入後營，縫製甲冑、趕製衣袍，一針一線皆成軍資。若有志在行伍的女子，鎮北軍也會在她們訓練達標後，將她們組建成女子軍，與男子同赴前線。
這一日，姜雲昭正在閱覽新收攏的青壯年名單，這些人都是新來投軍的，已按照籍貫編入預備營。
莊孟衍叩門：“殿下……”
他剛開了個頭，屋外便傳來一個熟悉的清脆的女聲：“殿下！！”
於是姜雲昭便笑了起來。
一高一矮兩個人影跟在莊孟衍身後進入正堂，掀開兜帽，露出兩張熟悉的臉龐——正是沈如雙和顧珩之。
他們都是從皇城風塵僕僕而來，這一路並不好走，兩個人都瘦了不少。可沈如雙的眼睛卻是明亮的，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她一進門就朝姜雲昭拜了下來：“如雙叩見昭陽長公主，殿下千歲！”
“快起來！”姜雲昭親自將她和顧珩之扶了起來，臉上滿是笑意，“如今哪還有什麼長公主，你們千里迢迢自皇城而來，我該謝謝你們才是。”
沈如雙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紅，卻沒讓眼淚掉下來，只說：“殿下瞧著清瘦了不少。”
姜雲昭不在意地笑了笑：“瘦了些，但精神比在皇城時好多了。”
若說皇城時頂著昭陽長公主之名的她，是一隻被困於囚籠的雀鳥，做什麼事都要束手束腳，那麼現在她便是一隻可以自由翱翔九天的鳳凰。
顧珩之站在沈如雙身後，朝姜雲昭拱手行了一禮：“殿下，皇城那邊的局勢比我們離開時更加混亂。魏王雖然登基，可北漠與西疆的聯軍並未撤出，反而以駐軍協防的名義將大興宮層層圍困，魏王形同傀儡。”
姜雲昭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慢慢說。
四人在窗邊的低案前相對落座，侍女奉上茶水便退了下去，將談話的空間留給他們。
沈如雙接過茶盞，神情嚴肅：“我們出城時，皇城內已是風聲鶴唳。魏王奉北漠與西疆的使節為左右巡察，每日上朝，奏章都要先經巡察之手才能呈上龍案。朝臣們噤若寒蟬，只剩下幾個清流還在上疏，說這是胤室之恥。”
姜雲昭蹙眉：“竟有此事？”
姜雲暄瘋了不成？他用盡手段奪來的皇位，難道就甘於做一個傀儡不成？他這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被後世人唾罵嗎？
“魏王昏聵無能，將那幾個上疏的清流統統下獄了。”顧珩之接話道，語氣裡透著譏諷，“罪名是妖言惑眾、動搖國本。”
姜雲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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