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昭靜靜地注視著莊孟衍。
男人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光亮，它是那樣灼熱，似乎準備以自己為燃料，奮不顧身地將她徹底焚燒殆盡，拉著她共墜深淵地獄。
可他嘴上卻將自己貶進塵埃裡，彷彿他的存在、他的慾念、他的渴求都不值一提，只消她輕輕一撣便能拂去。
她想，難怪自古君王都愛蒐羅四方美人。能有這樣一個為你神魂顛倒、甘願匍匐於腳下的美人，確實足以令人生出一種難以抗拒的滿足與自得。
莊孟衍顯然察覺到了她目光中那一閃而過的審視與興味。他垂下眼簾，將眼底那簇過於灼熱的光焰斂去幾分，換上了一副慣常的恭順姿態，聲音也不自覺地放低了些：“殿下這樣看著臣，倒是讓臣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也會不知所措？”姜雲昭反問。
“當然，臣又不是什麼刀槍不入的怪物……！！！”
莊孟衍的瞳孔愕然緊縮——姜雲昭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將兩人之間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徹底壓縮殆盡——他下意識退後半步，脊背撞上沙盤邊緣粗糙的凸起，再無可退之處。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連呼吸都頓住了半拍。
帳簾不知何時竟被風吹起，將姜雲昭額前散落的碎髮輕輕撥動。她仰起臉來看他，目光裡的審視比方才更濃了幾分。
“你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了。”姜雲昭不閃不避地盯著他的雙眼，音色清亮，“你方才說那些話，不就是篤定自己在我心裡有分量麼？想用這副自輕自賤的模樣逼我給你一個保障。你當我眼瞎目盲？”
“殿下，注意形象，您這樣……實在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姜雲昭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她偏了偏頭，語氣裡多了一絲帶著鋒芒的涼意，“我這一路走來做的哪一件事合禮數？上陣殺敵？領兵打仗？還是奪城佔地？哪一件是那些禮教規矩裡說女子該做的事？”
莊孟衍張了張嘴，卻沒能接上話。
“禮教說女子該安於內闈，說女子不該干政，說女子不該掌兵。”
姜雲昭的目光一寸一寸掠過莊孟衍的下頜和脖頸，那目光極具侵略性，是莊孟衍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熟悉是因為他曾無數次在戰場上看到過，陌生確實因為這可能還是她第一次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彷彿對他有一種勢在必得的野心。
“可我做到了那些滿口禮法的大人們都做不到的事，事實證明公主不比皇子差，我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我受夠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規訓，我不想再用那些東西來束縛自己了。”
“當然，也不準備用它來捆住你。”
莊孟衍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臉上那層刻意偽裝出來的惶恐和狼狽終於徹底褪去，露出底下張揚的本色：“殿下。”
“嗯？”
“我贏了。”
姜雲昭被他這沒頭沒尾的三個字弄得有些迷茫：“贏了誰？”
“贏了衛桑。”
姜雲昭聞言一時語塞，足足看了他好幾息才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個人……三句話不離衛桑。他已經走了，你又何必困於過去？”
“不是我困於過去，是你。”莊孟衍沒有用恭謹的殿下稱呼她，他直起身子，讓自己從方才被姜雲昭俘虜的姿勢變成了平等的對視，“但現在我不在乎了。因為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野心。”
“野心？”姜雲昭想說自己一直都有野心，他怎麼表現得好像才看出來似的。
就聽莊孟衍繼續說：“是對我的野心。”
“你從前看衛桑的時候，眼裡有溫柔有不捨有心疼。可你對我有想要把我留在身邊、據為己有的野心。”他彎了彎唇角，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近乎張揚的坦然，“所以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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