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營帳連綿,旌旗蔽日,從拉傑馬哈爾城下一首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彷彿兩道洶湧的人潮,在平原上無聲地對峙著,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從莫臥兒中軍大營搭建的高塔上望去,整個拉爾平原盡收眼底。
明軍的營寨在數里之外連綿鋪展,營壘森嚴,旗幟鮮明。
而在兩軍之間的開闊地帶,煙塵滾滾,殺聲震天,一場帶著試探的小規模交鋒正在進行。
中軍高塔之上,西皇子沙赫里亞爾身著一套華麗的鎖子甲,外罩金線繡邊的戰袍,腰間懸著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襯得他頗有些英武不凡。
他正手持一支從葡萄牙商人手中購得的單筒望遠鏡,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遠方的戰場。
他的身旁,副帥米爾扎?伊提卡德?汗、炮兵統帥拉斯特姆?貝格、一眾高階將領,以及比爾?辛格?本德拉、巴吉拉奧?西索迪亞、拉伊?普塔普?喬漢等一眾拉傑普特王公,也都在各自打量著對面的敵陣。
而人群之中,原孟加拉總督馬哈巴特?汗與其長子哈菲茲?汗赫然在列。
只是兩人站在隊伍偏後的位置,神色沉默,與周圍意氣風發的眾將格格不入。
“馬哈巴特,你口中那些戰力強悍的明軍,也不過如此嘛。”
沙赫里亞爾放下望遠鏡,回頭瞥了一眼馬哈巴特,語氣平淡,卻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輕蔑。
“我們只是派出了些土邦步兵和拉傑普特武士,就和這些明國人打得有來有回、難分勝負。你確定當初進攻達卡的,真是明國人?”
他這話雖然是問句,但那語氣,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分明是在懷疑馬哈巴特為了掩蓋自己丟城失地的罪過,故意誇大了敵人的戰力。
兩個月前,馬哈巴特?汗帶著長子哈菲茲?汗,僅率兩百餘騎狼狽逃回拉傑馬哈爾城,帶來了孟加拉行省失守、達卡陷落的噩耗。
沙赫里亞爾本想借機將他斬首以正軍法,奈何此人戰功赫赫、軍中威望極高,不少舊日部將紛紛求情。
為了穩定軍心,也為了彰顯自己胸襟寬廣,以招攬人心、擴充班底,沙赫里亞爾最終饒了他一命,只是削去了他的職務,讓他以戴罪之身留在軍中效力。
這兩個月來,沙赫里亞爾本想著快刀斬亂麻,一鼓作氣將明軍趕下海去,卻被馬哈巴特一再阻撓。
說什麼不可盲目出擊,應當先試探明軍的虛實,再作決斷。
在他看來,自己有皇后娘娘在朝中撐腰,麾下又有二十萬精銳大軍,而那些明國人不過是萬里而來的疲敝之師,就算戰力稍強,又能強到哪裡去?
這裡可是拉爾平原,是莫臥兒鐵騎的天下,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輸的理由。
可副帥伊提卡德·汗卻勸他,說馬哈巴特素有 “帝國戰神” 之名,,他的話不可不防。
此戰關乎他能否坐穩儲君之位,只許勝不許敗,多花些時日試探虛實,總比貿然兵敗要好。
伊提卡德·汗是皇后努爾?賈漢親自派來輔佐他統領大軍的,既是副帥,也是監軍,更是他能否順利登上儲君之位的關鍵助力,沙赫里亞爾自然沒有反駁。
於是這段時間,他一邊派人前往周圍的土邦徵集糧草,一邊陸續派出步兵和拉傑普特武士與明軍輪番對陣。
幾場仗打下來,雖然明軍略佔上風,但也是各有死傷,看不出有多麼驚世駭俗的戰力。
沙赫里亞爾看在眼裡,心中那根繃緊的弦己經漸漸鬆了下來。
別忘了,自家可是有二十萬大軍,明國人不過十萬出頭,兩倍的軍力差距擺在那裡。
更何況,這兩個月派出的只是普通土邦軍隊,莫臥兒真正的精銳 —— 曼薩卜達爾重騎兵、阿哈迪近衛騎、戰象部隊,全都尚未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