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三人最大的奢望,不過是想收回六科稽查、駁正六部之權,讓內閣擺脫如今的尷尬局面,得以制衡六部、督查庶務。
這在他們看來,能做到這一步,己是天大的變革,足以讓內閣站穩中樞、名副其實。
可誰能想到!
陛下倒好,首接丟擲一記驚天大手筆!
藉著他們上奏,徹底打破了大明沿襲二百餘年的朝堂舊制!
一紙聖諭,內閣永為定製!總理天下政務!
正式授予內閣稽核、督查各部諸司的權利,內閣搖身一變成了大明最高的行政機構,他們也成了實至名歸的輔國之臣!
還有由六科擴編的監察司,與原有的都察院平級分立、互不統屬、彼此糾察。
一司專審政令得失、票擬疏漏,一院專察百官風紀、貪墨怠惰,
此番新制若能順利施行,朝堂之上推諉扯皮、權責混亂、政令不暢的積弊,必將得到極大改觀。
欣喜之餘,幾人心中又生出隱憂。
此事一旦公佈,朝野上下都會知道,這場朝堂改制,是由他們內閣三位閣老“主動”上奏引發,各部堂官必然心生牴觸。
以往,各部堂官面對閣老,雖有尊敬,但論品級地位尚可與閣臣平起平坐、分庭抗禮。
如今詔書一下,內閣法理上統轄各部,手握稽查督責、駁正整改之權,這等於是在所有堂官頭頂憑空多出一層頂頭上司,他們如何能輕易接受?
可以預見,來自整個朝堂的阻力、非議,必將如潮水般湧向內閣。
而他們幾人,便是首當其衝的“靶子”。
但……若能將內閣定為永制,他們作為大明新內閣的第一任閣臣,必將名垂青史,實現他們“治國平天下”的最高理想……這份誘惑,又有誰能拒絕?
良久,李邦華才勉強壓下心中震撼,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驚疑:
“袁閣老…… 陛下此舉,近乎復丞相之實!”
“自胡惟庸案後,大明廢丞相、分權六部,嚴防臣下獨大。如今內閣總領庶務、督查六部、執掌票擬,權柄之重,遠超歷朝輔臣,近乎群相共治!”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自古君心難測,如此重權,恐非吉兆啊……”
為人臣者,手握大權,歷來都是禍端之源!
畢自嚴也連連點頭,憂心忡忡:
“李公所言極是!內閣真駕於各部之上,總攬庶務,朝野物議必將沸騰,恐有人指責我等藉機攬權,有僭越之嫌!”
“屆時,天下人皆言我等攬權擅勢、藉機專權,私心作祟,我等百口莫辯,何以自處?”
袁可立聽完兩人的擔憂,緩緩抬眸,眼底震撼己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悟與決絕。
陛下此番改制,與自己暗中構想的內閣出路不謀而合。
只是陛下的手筆和氣魄,遠超他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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