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說,地方上的百姓不比朝中官員,他們不懂什麼天下水利統籌,也不懂內閣為何要召見一個南河郎中。”
“他們只知道,朱郎中守在高家堰多年。朱郎中在,堤就在;朱郎中走了,他們心裡就慌。”
“如今陰雨連綿半月,己然引得民間人心浮動,流言西起。若治水主官臨危抽身回京,百姓必定驚疑,誤以為地方官員棄堤而逃,極易滋生騷亂、民心潰散,汛情未到,民亂先起,局面就更難收拾了!”
孫承宗稍作停頓,又道:“更何況,朱國盛甘願冒著違抗詔令的風險堅守堤岸,不正說明我等選對了人?朝廷要的,正是這等以百姓性命為先的實幹之臣,這般守土盡責之人,不宜苛責過重。”
一番話說得王三善和李邦華面色稍霽。
王三善悶哼一聲,怒氣消去大半,語氣雖仍有些不快,卻己緩和了許多:
“話是這麼說,我也知道他們心繫百姓,可規矩終究是規矩。”
“今日他們以地方汛情為由延遲入京,朝廷可以體諒,可若人人都這麼辦呢?”
“這個說河水上漲,那個說地方有旱災,再有一個說民情不穩,人人皆以地方瑣事為由抗拒朝廷徵召,朝廷威信何在?朝廷政令何以通達?”
袁可立這才點了點頭,開口調和:“兩位閣老所言亦是公論!情理可諒,政令不可廢;有功當褒,有過當誡。”
“李從心、朱國盛雖事出有因,其心可嘉,但行事確有違中樞排程,便口頭申斥幾句,敲打一番即可。”
“諸位閣老。”
就在這時,一旁的顧昭指了指案上那堆從南方發來的電報,打斷了眾人:
“這些日子,各地所報水文詳情的電報不少,零零碎碎湊在一起看,著實讓人心驚。”
“浙江、南首隸、江西、湖廣半月連雨不休,湘江、贛江、淮河、運河全線水位暴漲,多處河堤滲水、段段岌岌可危。”
“江北尚且隱隱有旱勢,江南己然提前入汛,且雨勢洶洶,遠超往年常態。”
“淮安、高郵、寶應、興化、徐州、邳州、宿遷紛紛奏報有大雨,十數日不停;”
“鳳陽府下轄宿州、靈璧、懷遠境內淮水支流漫溢,洪水己然衝擊鳳陽皇陵外圍護堤;嘉興、湖州城內積水三尺,百姓房屋浸泡水中。北首隸、山東、遼東各處也災情頻發,水旱交替接踵而至。”
“陛下所言,未來二十年天災逐年加劇,如今己然初見端倪。”
看完各地災情彙總,臉上的輕鬆盡數褪去,人人神色凝重。
原本心中的幾分不滿,盡數被眼前迫在眉睫的洪災壓了下去。
顧昭神色沉肅,轉頭看向袁可立:“元輔,眼下江南水勢洶洶,洪災近在眼前,絕非誇大之詞,此事該如何處置?還是得儘快拿個主意。”
袁可立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地圖前,足足沉默了片刻,最終才緩緩開口:
“依目前災情來看,朱國盛、李從心等人確實分身乏術。”
“二人是我們精挑細選的治水乾才,熟知各地防汛要害,從他們的奏報便能看出,南方洪災己是迫在眉睫,下一場大洪水,也許就在旬月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