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孤行而獨行其道》第37章 我養她(1)

作者:伍一書·6個月前

天快亮時,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鹿鹿的哭聲也漸漸弱了下去,在李二毛懷裡縮成小小的一團,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溼意,呼吸輕淺地睡熟了。李二毛動作極輕地把她放在鋪著乾草的地面上,又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蓋在她身上,首到確認孩子不會著涼,才起身走向那床舊棉被,開始收拾女人的遺物。

其實沒什麼值錢物件,只有幾件洗得發白起球的舊衣服,一個底角磨破、用麻繩勉強縫補過的布包,還有枕下靜靜壓著的兩樣東西。

一樣是塊溫潤的碧色玉佩,上面雕著簡單的纏枝紋,紋路盡頭藏著個淺淺的“雲”字。玉佩邊緣雖有些磨損,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觸手光滑,顯然是貼身戴了許多年的物件。另一樣是個巴掌大的鐵盒子,盒身鏽跡斑斑,還掛著個小小的銅鎖,李二毛指尖稍一用力就掰開了。盒子裡沒有錢,只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白色石球,表面光滑得像被反覆打磨過,乍一看和路邊撿的石頭沒兩樣。起初李二毛沒當回事,只當是女人生前珍藏的小玩意兒,可指尖觸到石球的瞬間,卻忽然感覺到一絲奇異的暖意。石球內部似乎蘊藏著某種微弱卻凝練的力量,隱隱與他體內尚未完全消化的丹藥氣息產生了微妙的呼應。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棉被裡的女人,又轉頭望向哭累睡著的鹿鹿,眉梢輕輕蹙起,心裡隱約有了些模糊的猜測,卻又抓不住頭緒。最終,他還是把石球放回鐵盒,隨手塞進布包深處,再拿起那枚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面的“雲”字,沉默片刻後,輕輕放在了鹿鹿的枕邊——這是媽媽留給她最後的念想,得好好守著。

等天徹底亮透,渣區的巷子裡漸漸熱鬧起來,醉漢的嘟囔、小販的吆喝、孩子的哭鬧混在一起,嘈雜聲打破了凌晨的寂靜。李二毛掏出手機,撥通了猴子的電話。他把這裡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說,末了語氣鄭重:“猴子,你和大嘴幫我個忙,找路子安排下火化的事,再找個乾淨點的地方,別委屈了人,這錢我來出。”

猴子在電話那頭沒多問一句,只爽快應道:“放心,我這就去請假,你在那兒等著,我和大嘴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沒半小時,猴子和大嘴就提著熱氣騰騰的包子、豆漿趕來了,大嘴還特意帶來一件洗得軟軟的小外套,是他妹妹穿過的。兩人輕手輕腳地幫鹿鹿換了衣服,動作生疏卻格外小心。又過了兩個小時,大嘴的父親李富民——那位在派出所工作多年的老民警也來了,身後跟著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李二毛抱著剛醒的鹿鹿,用手輕輕擋住她的視線,全程沒讓她靠近,他實在怕孩子再受一次刺激。

接下來的一天,李二毛寸步沒離開渣區,一邊陪著沉默的鹿鹿,一邊跟著猴子、大嘴跑前跑後,處理火化和殯葬的瑣事。鹿鹿話很少,總是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小手要麼攥著他的衣角,要麼摸著枕邊的玉佩,只有偶爾摸到玉佩時,才會仰起小臉小聲問:“哥哥,媽媽是不是真的和爸爸在一起了?”每到這時,李二毛都會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放得柔柔的:“是呀,他們都在天上看著鹿鹿呢,看著鹿鹿好好長大。”

傍晚時,李富民走了過來。他和李二毛也算舊識,這次雖是兒子開口求他辦事,但畢竟涉及人命,親自跑一趟也放心。他掏出煙盒,點燃一根菸,煙霧繚繞中,語氣沉了些:“二毛,這孩子你打算怎麼辦?我們仔細查過了,確實是受不了病痛的折磨,自殺的。”

李二毛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玩石子的鹿鹿身上,語氣堅定:“叔,我還沒想好具體怎麼辦,但我知道,不能送她去孤兒院。”

李富民吸了口煙,緩緩吐出菸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這話可能不好聽,但我得跟你說清楚,你今天看見的是她,可渣區裡還有第二個、第三個像她一樣的孩子,你管不過來的。”話鋒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孩子的戶口我能幫你搞定,只是……”

“叔,謝謝您!”李二毛連忙接過話,眼神亮了些,“我能養她,我帶她回我家。只是她父親……您那邊有線索嗎?”

李富民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照片有年頭了,上面的線索也太少了,就一件普通迷彩服,連個標誌都沒有,DNA資料庫也沒匹配到資訊,這孩子的父親,怕是不好找了。”

李二毛知道這事兒確實為難,便擺了擺手:“叔,您別往心裡去,能幫忙辦戶口我就感激不盡了。”

李富民望著不遠處正擺弄玉佩的鹿鹿,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憐惜:“可憐的孩子。”

首到三天後,所有事才徹底塵埃落定。遵照李富民的建議,鹿鹿媽媽被葬在了L縣公墓,為此猴子還特意找熟人挑了處向陽的好墓穴,李二毛沒猶豫,拿出二十五萬買下了這塊地。一切安置妥當後,他牽著鹿鹿的小手,離開了這個滿是破敗與辛酸的渣區,帶她回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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