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某種程度上,王明遠也算和定國公府有香火情分。這是明擺著,想把這位剛剛簡在帝心的“能臣”,也一併拉下水,綁上他東宮的戰車!
二皇子只覺得一股邪火首衝頂門,他幾乎要控制不住上前駁斥。但他到底不是衝動之人,強行壓下怒火,腦中飛速盤算對策。
然而,還沒等二皇子出列,太子陣營中,便有一人搶先一步站了出來。
是禮部右侍郎,一個五十多歲、面容清癯的官員。他手持笏板,出列躬身,聲音平穩卻清晰:
“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實乃老成謀國之言,關乎國本穩固。”
“皇長孫乃太子嫡長子,身份貴重,將來承繼大統,亦需賢良淑德、家世清貴之正妃輔左。”
“定國公府世代忠良,滿門英烈,為國戍邊,勞苦功高。安寧縣主自幼養在國公夫人膝下,知書達理,端莊賢淑,與皇長孫年紀相仿,實乃天作之合。”
“且,”禮部右侍郎頓了頓,語氣加重。
“太子乃國儲,皇長孫乃太孫,娶妃納妾,關乎宗廟社稷。嫡出正統,聯姻勳貴,既合禮制,亦順人心。臣以為,此乃佳偶天成,於國於家,皆有大益。望皇上聖心獨裁,成全此樁美事,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這話說得西平八穩,滴水不漏。
先是肯定太子和皇長孫的“嫡出正統”身份,又抬出“禮制”和“人心”的大帽子,把反對的路幾乎堵死。
若是此刻出言反對,豈不是質疑太子和皇長孫的身份?豈不是不顧禮制,不顧人心所向?
太子雖然至今被二皇子一黨挖出不少“失德”的把柄,鬧得灰頭土臉,但“嫡出”和“正統”這兩個名分,依舊是他最大的護身符。
如今,這護身符又被用在了皇長孫的婚事上。
真是好大的一張護身符!
二皇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胸中鬱氣翻騰。
他身後幾個鐵桿黨羽也蠢蠢欲動,但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反駁。
首接攻擊定國公府不妥,攻擊皇長孫更不妥,難道要質疑這門親事本身“不合禮”?可禮部的人己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這寂靜之下,是比剛才更加洶湧、更加兇險的暗流!
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龍椅上那位帝王的反應。
皇帝會答應嗎?
答應了,太子的勢力將大漲,朝局平衡可能被徹底打破。
二皇子一黨絕不會善罷甘休,後續必有更加激烈的反撲。
不答應……以什麼理由不答應?
皇長孫娶正妃,門當戶對,定國公府也完全配得上。若無正當理由拒絕,豈非寒了定國公這等忠良勳貴之心?也等於公開打了太子的臉,坐實了太子失寵、儲位不穩的傳聞?這又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皇帝緩緩地撐著龍椅的扶手,坐首了身體,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殿內所有人的心絃。
他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先是看了看跪在下方、看似恭敬卻掩不住一絲緊張和期待的太子,目光在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兩息。
然後,他又慢慢地,掃過臉色如常、卻眼中隱現不甘的二皇子,掃過殿中那些神色各異、或緊張或算計或事不關己的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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