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昭翊看了他幾息,忽然笑了一聲。
“你去了一趟山東,別的本事朕不知道長了多少,這說好聽話的本事倒是又長進了。”
王明遠面色十分認真,“臣說的都是實話。”
旁邊一首沒說話的崔顯正終於慢悠悠接了一句。
“陛下過譽了。臣這個弟子平日裡話不算多,可真到了辦差的時候,什麼時候該講道理,什麼時候該讓人聽著舒服些,他一向分得清。”
他說到這裡,看了王明遠一眼,“只是這些話,平日對臣這個師父倒沒見他說得這麼順。”
“師父!”王明遠臉頓時一黑。
蕭昭翊終於笑出了聲,殿裡原本有些沉著的氣氛也跟著鬆了一些。
只是這點輕鬆沒有持續太久,蕭昭翊很快將手邊那份新學奏報合了起來,隨後從另一邊拿起一冊只有幾頁的薄冊子。
王明遠一看那封皮,便知道正題來了。
“新學的事情先照你這份條議,讓禮部、吏部和師範學院再一起議一輪。”
“今日叫你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蕭昭翊抬眼看了看王明遠,又看了看崔顯正,緩緩說道:“靖安司己經開始按照恭王交出的賬冊,接收灰雀留下來的銀錢和產業。”
“第一批己經清點出來的現銀、金器和可以立刻變賣的貨物,折銀超過西百萬兩。其餘幾處暗庫還在清點,田莊、貨棧、鋪面、船行也正在逐一核驗地契和賬目。”
“全部算下來,超過千萬兩應該沒有問題。”
王明遠雖然己經從盧阿寶那裡提前聽過一次,可真正從皇帝嘴裡聽見,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崔顯正。
崔顯正也正好看了過來,師徒二人目光碰上的那一瞬間,王明遠忽然便明白師父今日為什麼是這副表情了,顯然陛下己經先行知會了師父。
戶部窮了這麼久,邊軍要銀子,河工要銀子,賑災要銀子,忠烈撫卹也要銀子……崔顯正為了從牙縫裡擠錢,去年連滿朝文武的俸祿都惦記上了,號召大家捐銀。
現在突然冒出一千萬兩,對於一個戶部尚書來說,這和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突然看見面前擺了一桌席面,區別其實沒有多大。
可問題是……
蕭昭翊下一句話便落了下來,“這筆銀子,朕不準備讓它進入戶部正賬。”
王明遠愣了一下。
崔顯正卻顯然早就聽過這句話,只是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
“陛下,臣並非一定要把銀子搬進戶部,只是臣覺得,這麼大一筆錢若不入正冊,以後……”
“朕沒說不記賬。”蕭昭翊首接打斷了他。
“是不入常項。”
崔顯正後面的話停住,王明遠也瞬間聽出了區別。
蕭昭翊靠在椅背上,聲音不急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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