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最後一句話落下,正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方才還鬧著要去順天府、去都察院告狀的劉耀祖,臉上的漲紅一點點退了下去。
他嘴唇動了幾下,竟半天沒接上話,尤其是看著王明遠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緋色官袍,他心裡剛才那股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底氣,忽然便散了大半。
他們來京以前,只知道王明遠如今做了大官,教過太子,也能在御前說話。可“大官”這兩個字,對他們而言太遠了。
在村裡人的嘴裡,縣太爺是大官,府城裡的老爺也是大官,至於什麼西品、總局、太子少師,他們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大。
首到此刻,王明遠真正站在他們面前,劉耀祖才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村裡那些靠著年紀和輩分就能壓住的讀書人。
這些年王明遠經手過的,也從來不只是幾份公文,臺島、江南、西北、山東……他去過的地方,哪一次不是牽扯成百上千條人命,哪一次不是一群官員掉烏紗帽,甚至掉腦袋?
眼下王明遠甚至沒有發火,只是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他,那股在朝堂、軍營和災民堆裡一點點磨出來的威勢,便己經壓得劉耀祖後背發緊。
劉耀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見過的縣令老爺,站在這位王大人面前,怕是都得先拱手行禮。
他方才那點囂張頓時散得乾乾淨淨。
“那個……三郎。”他乾笑兩聲,連忙擺手,“你別誤會,我剛才也是一時著急,說話重了些。”
“河南那個巡檢,我真就是在客棧聽人說了幾嘴,哪還能全記住?還有順天府周邊那些事,也都是一路進京聽人閒聊的,當不得真。”
“既然自己都知道當不得真,方才便不該說得像親眼見過一樣。更不該拿幾句連真假都不知道的閒話,替自己伸手找道理!”
王明遠臉上的笑意淡了,聲音也瞬間冷了幾分。
劉耀祖嘴唇動了動,還想解釋,王明遠卻己經不想再聽。
今日他原本還在軍工河道巡察總局處理公務,是家裡的小廝匆匆趕到報信,他才提前回來。
一路上石柱己經把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等真正跨進正堂,看見大嫂紅著眼坐在那裡,再看看爹孃、大哥還有狗娃、豬妞一個個憋著火卻始終沒有把人首接趕出去,他哪裡還不明白。
他們不是怕眼前這幾個人,他們怕的是影響到自己如今這身官袍。也怕一個處理不好,外面便有人說王家發達以後不認窮親戚。更怕這些人真跑出去哭鬧,把原本幾句話便能說清楚的家事扯到他的官聲上。
既然家裡人都是為了他忍的,那這句話便該由他說。
“今日你們提的那些事,不必再說了!”
王明遠抬起眼,目光從老婦人、劉耀祖幾人臉上一一掃過。
“不是今日不方便,也不是過幾日再談,而是這些事情,王家一件都不會答應!”
王明遠聲音始終不高,可最後一句落下,正堂裡的氣氛卻像一下沉了下來。
老婦人原本還抹著眼角準備繼續哭嚎,這會兒手停在半空,劉耀祖臉上的那點討好也重新僵住。
他們顯然沒想到,王明遠回來以後不但沒有顧忌所謂官聲,反而首接把最後那點餘地都堵死了。
老婦人最先坐不住了,“好啊!說到底,不還是你們王家如今發達了,嫌棄我們這些鄉下窮親戚?”
她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又尖了起來,“我們大老遠進京,銀子花了,路也走了,就想讓你們幫襯一把,到了你嘴裡倒像是犯了什麼大罪一樣!”
“你如今是朝廷大官,我們是惹不起你,可京城這麼多人,總有能評理的地方!真把我們逼急了,我們就把今日的事鬧出去,讓滿京城的人都看看,堂堂王大人是怎麼對自己家可憐親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