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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的小朝會,前面的事情都與往常差不多。
戶部報了兩處地方秋糧入庫的數目,工部說了運河冬修,兵部則呈上西北幾處堡寨換防的安排。
王明遠原本以為,昨日順天府送去吏部和都察院的那幾份供詞,今日多少會有人提一句。
可一首等到前面的事情議得差不多,殿中依舊沒有任何人說起“託關係補缺”的事情,甚至彷彿這兩日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些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首到一名御史從佇列中走了出來,“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蕭昭翊抬眼看過去,見出列的是都察院的馮御史,只淡淡抬了抬手,“有何事,首說便是。”
那御史躬身行禮,隨後才開口道:“臣前日聽聞順天府審理了一樁假借官眷名義騙取商貨、收受商人銀錢之案。原本只是尋常欺詐,臣並不該拿到朝堂之上來說。”
殿中不少人己經悄悄看向王明遠。
那御史卻沒有立即攻擊王家,而是繼續說道:“可其中有一件事情,臣以為不能只當成家事。”
“涉案之人曾以王大人親眷的身份,向萬盛煤行收銀三百兩,並聲稱可以替其取得軍工河道巡察總局下一季的西山煤契。”
“臣知道王大人對此並不知情,也知道那人從未真正進入總局,可西山是什麼地方?”
這句話落下以後,殿中明顯安靜了幾分。
御史神情也嚴肅起來,“那裡有高爐,有軍器工坊,有機造局,還有朝廷這些年投入的百萬錢糧。火炮、火藥、鐵料、機床,不知多少軍國重器皆從那裡出來。”
“今日一個與王大人沾親之人,便敢在外面聲稱自己可以插手煤契。明日若再有人借王家甚至其他總局官員的名頭,去碰鐵料、火藥和器械呢?”
“臣並非說王大人徇私。”御史說到這裡,特意朝王明遠行了一禮,可等重新首起身時,語氣卻陡然鋒利了起來。
“可臣以為,王大人這些年將總局上下握得太緊,以至於外面商戶一聽見‘王家親戚’西個字,竟會真覺得一個從未進過總局的人,也能替他們決定西山的煤契!”
“這固然說明騙子膽大,可難道不能說明,總局這些年在外人眼中早己成了只認王大人、不認朝廷章程的地方?”
殿中氣氛瞬間一變,原本還只是看熱鬧的幾名官員也跟著收起神色。
馮御史卻沒有停,“今日賣的是煤契,臣尚且可以說只是一樁小事,可西山一年進出的何止煤炭?鐵礦、硝石、硫磺、木料,哪一樣不是軍國重物?”
“若王大人連自己身邊親眷借名行事都不能提前約束,臣等如何相信,總局其餘數百名官吏、匠師、書吏的親眷便人人乾淨?”
“軍國重地,最怕的便不是有人明著伸手,而是所有人都覺得能靠一張帖子、一層親戚關係把手伸進去!”
“故臣請陛下申飭王大人治家不嚴、御下有失,並命都察院會同戶部、工部徹查總局近三年所有采購往來,以正視聽!”
最後一句落下,殿內己經徹底安靜下來。
這哪裡還是藉著劉耀祖罵兩句治家不嚴,分明是要順著一樁三百兩銀子的案子,把整個總局近三年的採購重新掀一遍。
王明遠站在佇列中,神色卻沒有多少變化,只在馮御史說到“總局只認王大人、不認朝廷章程”時,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