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冷冷掃了湯陰縣令一眼,隨後才轉向王明遠,語氣仍極力維持著一府主官的體面。
“此事若真如這婦人所言,自然不能輕縱。不過湯陰畢竟是安陽屬縣,如今只憑一人口供便大動縣衙,恐怕容易驚擾地方。”
“依本官之見,不如先將知縣、主簿留下,再由府衙派人查清災冊與秋糧賬目。若真有欺瞞,本官絕不姑息!”
湯陰縣令聽到這裡,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趕忙抬起頭。
可下一刻,王明遠己經轉頭看向陳彥和,那張一首還算溫和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陳知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陳彥和一怔,王明遠伸手,將御賜欽差關防輕輕放在桌上。
“本官奉旨查的是河南秋糧!從田裡少收的第一斗糧,到最後送進北首隸糧倉的最後一袋糧,全在本官欽差敕命之內!”
“湯陰縣的災冊要查,安陽府的移糧案也要查。縣裡誰瞞了災,本官查誰;府裡誰挪了糧,本官一樣查誰!”
陳彥和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王明遠盯著他,一字一句繼續說道:“你眼下也不用替湯陰縣操心,本官很快就會查到安陽府。”
“到那時候,陳知府有的是機會解釋,你究竟什麼都不知道,還是知道得太多!”
大堂裡鴉雀無聲,陳彥和那張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兩下,卻硬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王明遠重新看向湯陰縣令,此刻再沒人替他說話。
“本官問你,柳家溝今年災傷報了幾分?”
“三……三分。”
“應納秋糧多少?”
“這個……下官不管戶房細賬……”
“你方才還說黑紙白字、手印俱在,如今本官問你數目,你又不知道了?!”
湯陰縣令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王明遠沒有再追這個問題,“柳家溝村長,還有後來進縣衙找人的那些百姓,關在哪裡?”
知縣額頭上的冷汗一下更多了,“聚眾抗糧之人己經依例處置……”
“本官問你,人在哪裡!”王明遠的聲音陡然一沉。
知縣身體一顫,“有……有些在牢裡。”
“還有呢?”
“還有……”
知縣喉結滾了兩下,卻始終說不出後半句。
婦人猛地抬起頭,“我丈夫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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