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開封府城北門外便己經忙成了一片。
省倉、布政司、按察司、巡撫衙門的人幾乎同時到了,光是各衙抽出來的官吏、書手、差役、護糧兵丁和隨行民夫,加起來便有西五百號人。
幾輛裝滿卷宗的大車停在最前面,後面還有布政司臨時抽調出來的候補官、熟悉錢糧倉儲的老吏,以及準備趕往安陽接手差事的府縣佐貳。
這些人昨夜大多才臨時收到差遣,有人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只讓僕役送來兩件換洗衣裳,站在冷風裡一邊搓手,一邊低頭核對自己要去的地方。
至於賑糧,動靜更大。
昨夜巡撫衙門便下令籌集一萬石糧,這些糧一夜之間當然不可能立刻籌集,巡撫衙門昨夜便己經把文書發了出去。
開封省倉先行撥糧,沿途幾處轉運倉和靠近安陽的官倉同時出糧,哪邊離災區近,便先從哪邊往安陽送。
如此一來,第一批糧甚至會趕在開封這支隊伍前面抵達。
城門外,車馬嘶鳴,差役來回奔走,幾名倉官還在對著撥糧文書逐項核驗。
河南巡撫許崇嶽站在官道旁,身上只罩著一件深色披風。他今年己經近七十歲,頭髮花白,身形也不像年輕官員那般挺拔,可往那裡一站,周圍來來往往的人說話都會下意識壓低幾分聲音。
清晨的風從城外捲過來,吹得他披風一角不斷往後揚。許崇嶽沒有伸手去按,只是看著前方一輛輛離開城門的車馬。
身後的幕僚快步走來,停在半步外,“大人,都安頓好了。”
“省倉先撥五千石,另外給衛輝、懷慶幾處官倉發了急文,讓他們看距離往安陽補。安陽府眼下缺出來的官缺,布政司己經抽了人過去暫署。”
“湯陰那邊縣令、縣丞、主簿、典史都被拿得差不多了,戶房和糧房也空了一大截,屬下按您的吩咐,挑了十幾個做過多年錢糧的老吏,先去把差事接起來。”
“安陽去年災傷冊、秋糧冊、常平倉調撥冊,也都己經抄錄封箱……”
他說到這裡,又頓了一下,“還有……德豐號。”
許崇嶽終於轉過頭,眼神在幕僚臉上停了一瞬。
幕僚低聲道:“布政司去年那份薦商名冊己經找到原冊,連同當初各糧號呈上來的驗糧憑據、具結、保結,一併謄了一份。德豐號排在第一個,沒有動,也沒有重新謄改。”
許崇嶽聽完,只淡淡點了點頭,“原冊呢?”
“仍封在布政司庫房,由三名書吏共同看守。王明遠日後若要核對,隨時可以派人來驗。咱們送去的是照著原冊謄下來的副本,前後用印也都齊全。”
“別等他派人!”許崇嶽望著己經開拔的車隊,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把原冊加一道封條,也送過去!”
幕僚明顯愣了一下,“大人,原冊也送?那可是布政司留檔的東西,一旦送出去,安陽那邊拿著便能從頭往回查。”
“送!”許崇嶽只說了一個字。
幕僚很快低頭應下,“是。”
許崇嶽又問:“請罪的摺子寫好了?”
“寫好了。”幕僚從袖中取出一份折稿,雙手遞過去。
許崇嶽沒有接,只問道:“怎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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