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黃昏
太陽快要落山了。
火車沿著廢棄的鐵軌繼續往西南開，速度慢得像烏龜爬。鐵軌越來越破，有些地方枕木都爛了，火車開過去的時候，整個車廂都在晃，好像隨時會散架。
林北站在駕駛室裡，盯著前方的路況。
孫建國在旁邊操控著火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路撐不了多久。”他說，“再往前開二十公里，肯定得斷。”
林北沉默了幾秒。
“能撐到岔道嗎？”
孫建國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簡易地圖。
“差不多。那個岔道應該在十五公里左右。”
十五公里。
以現在的速度，至少要開一個小時。
林北轉身走出駕駛室，回到後面的車廂。
車廂裡擠滿了人。原來只有七八個，現在加上老鄭那幫倖存者，快二十個人了。空氣混濁，瀰漫著汗味、血腥味和一種說不清的焦躁氣息。
張偉靠在角落裡，抱著受傷的腳，臉色發白。周強的肩膀又滲血了，陳宇正在給他重新包紮。趙大壯的腿傷也惡化了，靠在一邊昏昏沉沉地睡著。
阿坤醒著，靠在床鋪上，看著那些新來的人，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神色。
老鄭坐在幾個孩子旁邊，正小聲地跟他們說話，讓他們別怕。他老婆——一個瘦弱的女人——抱著最小的那個孩子，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周雨在幫忙分水。她的弟弟燒退了，清醒過來，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翠芳縮在角落裡，脖子上包著紗布，不說話，只是盯著窗外發呆。
林北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翠芳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在想什麼？”
翠芳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我男人……也死了。”
林北沒說話。
翠芳繼續說：“那些人來的那天，他擋在我前面。他們說，不加入就殺。他說，殺就殺。然後他們就……”
她的聲音斷了。
林北沉默了幾秒，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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