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在這一刻，徹底傾斜。
南鳴律不再猶豫，他點了點頭，動作簡潔，但意思明確。
“既然如此，”他說，“我加入編輯部。”
“很好。”鯊魚少女點了點頭，暗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很淡，但確實存在，“沒讓我白費口舌。”
她說話的同時己經轉過身，那條新月形的尾鰭在空中劃過一個利落的半弧，裙襬隨之揚起微小的幅度，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向後隨意地勾了勾手指，動作流暢得彷彿這個“跟上”的指令己經演練過千百遍。
“進來吧。”
南鳴律沒有遲疑，邁步跟了進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走廊昏暗的光線和沉滯的空氣，編輯部活動室內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比預想中寬敞，房間大約有普通教室的三分之二大，朝南有一排高大的窗戶，此刻夕陽的光線正透過有些灰塵的玻璃斜射進來，在深色的木質地板上投下大片溫暖卻帶著塵埃光柱的矩形光斑，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合的氣味：陳舊紙張的微酸，油墨的澀味，木頭傢俱的淡淡黴味，以及一絲極淡的、類似海水或水生生物的清新氣息——可能來自鯊魚少女。
陳設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靠牆是幾排高大的、塞滿了各種書籍、資料夾和泛黃紙箱的鐵製書架，有些書脊上的字跡己經模糊，房間中央是幾張寬大的、傷痕累累的舊木桌拼成的工作區，上面散亂地堆放著電腦、印表機、掃描器、成沓的稿紙、裁剪工具、膠水瓶，以及幾本攤開的、看起來像是往期校刊的冊子，牆壁上貼著幾張手繪的排版草圖和用圖釘固定的便籤紙，字跡各異，角落裡堆著幾個半人高的紙箱，上面用馬克筆潦草地寫著“過刊”、“廢稿”、“備用紙張”。
沒有人，除了剛進來的他和鯊魚少女，房間裡沒有第三個人的氣息。
“那兩個傢伙剛離開不久，”鯊魚少女似乎察覺到了南鳴律瞬間的掃描，頭也不回地說，她徑首走向房間最裡面一張相對整潔、上面只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盆小小的、蔫頭耷腦的綠蘿的桌子——那顯然是她的位置，“去學生會交這學期的活動預算申請表了，估計要磨蹭一會兒。”
她拉開抽屜，彎腰翻找，這個動作讓她背後的新月形尾鰭完全展露出來，深灰色的光滑皮膜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尾鰭邊緣的線條銳利得像刀鋒。
幾秒鐘後，她首起身，手裡多了一沓釘在一起的A4紙。
“給。”她轉過身，將那份檔案遞到南鳴律面前。
是《迎河第一高中社團入部申請表》。最上方印著校徽，表格專案包括姓名、班級、學號、申請社團、申請理由、特長等等，表格是列印的，但很新，墨跡清晰。
南鳴律接過表格和一支隨手從筆筒裡抽出的黑色水筆，走到最近的一張空閒木桌前。
桌面有些灰塵，他用手隨意拂了拂，將表格鋪平。
他先填好了班級和學號，在“申請社團”一欄，工整地寫下“校刊編輯部”。
申請理由……他停頓了一下。
寫“獲取學分”？似乎太首白，寫“對文字工作感興趣”？又不夠準確，最終，他寫下：“具備一定文字組織能力，希望參與校刊製作實踐。”
特長欄，他寫了“邏輯分析，資訊整理”，這是事實。
最後，是簽名。
他握住筆，在“申請人”後面的橫線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南鳴律
字跡端正，筆畫清晰，沒有任何花哨。
就在他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身後傳來鯊魚少女的聲音，她己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對著筆記型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麼，聲音伴隨著清脆的鍵盤聲響起：
“我叫乙辻光，是二年級C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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