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南鳴律走出舊教學樓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校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他站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摸出手機,螢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微信列表裡,一個新的聯絡人靜靜地躺在最上方——乙辻光,頭像是深海里模糊的鯊魚剪影,朋友圈一片空白,個性簽名只有一個簡單的句號。
這是他剛加的,在填完入部申請表,簡單翻閱了幾本往期校刊之後,乙辻光便用“今天沒別的事了”結束了這次短暫的“入部參觀”,並在南鳴律離開前,主動亮出了微信二維碼。
“以後社團通知、稿件傳遞、工作安排,主要用這個。”她言簡意賅,“別指望我打電話或者發郵件。”
南鳴律掃了碼,傳送好友申請,幾乎是瞬間,申請就被通過了,沒有寒暄,沒有表情包,彷彿只是完成了一個必要的網路節點連線。
收起手機,南鳴律朝著校門走去,肚子在這時不合時宜地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嚕聲。
他這才想起,今天中午因為淺書憐那盒過於油膩的肉丸子,他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只是勉強吃了些自己帶的清淡蔬菜卷,飢餓感像遲來的潮水,此刻正緩慢而堅定地漫上來。
他沒有選擇立刻回家,母親準備的晚餐通常簡單,而且這個時間,父母可能己經吃過了,他在校門口猶豫了兩秒,然後轉身,朝著與回家方向相反的一條小街走去,那裡有幾家營業到很晚的小餐館。
他最終進了一家招牌簡單的店鋪,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張桌子,這個時間點客人不多,他點了最普通的叉燒肉,多加了一份燴菜。
等待的時候,他拿出手機,點開與淺書憐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中午,她發來的一個“明天也要一起吃飯哦!”的搖尾巴小狗表情包。
他沒有回覆。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然後退出。
點開與地織的視窗——空白,後杉睦和明圭——同樣是空白,反夜月……他甚至沒有她的微信。
他關掉手機,看向窗外,他想起了編輯部活動室裡那股舊紙張和油墨的味道,想起了乙辻光那口尖銳的鯊齒和乾脆利落的作風,想起了“額外加分機會”和“按能不能幹活分類”。
或許,加入編輯部是個正確的選擇。
他想。
至少目標明確,規則清晰。
叉燒和燴菜很快端了上來,他拿起筷子,安靜地吃完,食物很好地安撫了轆轆飢腸,也驅散了些許夜晚的涼意。
吃完飯,付了錢,走出拉麵店時,時間己經悄然滑向九點,街道比剛才更安靜了些,只有零星車輛駛過,南鳴律拉了拉外套的領子,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住的小區離學校不算太遠,步行大約二十分鐘,住戶不多,夜晚顯得格外靜謐。
他走進樓道,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亮起,又在他經過後依次熄滅。
站在家門前,他掏出鑰匙,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菸草、咖啡和某種木質傢俱清潔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但有些不對。
屋裡一片漆黑,玄關的感應燈沒有亮,客廳、餐廳、走廊,所有的燈都關著,只有窗外遠處的路燈和鄰居家隱約透出的光亮,在房間裡投下模糊的、深淺不一的陰影。
南鳴律站在玄關,動作停頓了一下,灰色豎瞳在黑暗中微微擴張,瞬膜也是一閃而過,以適應光線。
這個時間,父母通常還沒睡,父親可能會在客廳沙發上看新聞或者處理工作,母親則可能在書房看書,或者擦拭她那套收藏的刀具(她的個人愛好),即使他們提前休息,也會在玄關或客廳留一盞小夜燈。
像這樣全屋漆黑的情況,很少見。
他脫下鞋,整齊地放入鞋櫃,動作比平時更輕,沒有開燈,他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向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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