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妹?”
後杉睦機械般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彷彿大腦的語音系統卡在了復讀模式,她的眼睛瞪得溜圓,淚水還滑稽地掛在眼角要掉不掉,臉頰上原本因哭泣和絕望而留下的淚痕此刻開始被一種更洶湧的、名為“尷尬與羞恥”的紅潮迅速覆蓋、淹沒。
“啊……那個……我……他……她……妹妹……是、是嗎……哈哈……”她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小,臉越來越紅,最後幾乎要冒出蒸汽,深棕色的翅膀緊緊蜷縮起來,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個球。
南鳴律看著她從茫然到震驚,再到羞憤欲絕、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完整表情變化過程,內心那點因為邏輯終於自洽而帶來的釋然,迅速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一種混合著荒誕、無語以及深深“浪費時間精力”的無力感。
他,南鳴律,居然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像蹩腳偵探一樣跟蹤同學,躲在貨架後偷窺,進行毫無意義的情感分析,心臟還跟著七上八下,最後發現驚天大秘密的真相是……人家兄妹一起逛街?
這簡首……愚蠢透頂,比上次在編輯部被迫測試咬合力還要無意義,至少那次還贏了一頓飯,而這次,除了消耗卡路里和腦細胞,以及被迫近距離觀察了一場由單方面誤解引發的情緒風暴外,一無所獲。
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捲入低階誤會喜劇裡的背景板,還是個提供了情緒穩定器功能的背景板。
“可以走了。”南鳴律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甚至比平時更添了一絲懶得掩飾的疲憊,他不想再多待一秒,多看一眼這個讓他智商受到侮辱的商場,以及眼前這個鬧出天大烏龍的蝙蝠亞人少女。
他伸手,想將還處於石化加熟透狀態的後杉睦從地上拉起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後杉睦胳膊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了兩個正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的熟悉身影——與地織,和他那位剛剛被“正名”的妹妹,他們似乎結束了在毛衣區的挑選,正朝著這邊掛滿厚重外套的貨架走來,大概是想穿過這裡去往商場的其他區域。
“!” 後杉睦也看到了。她原本漲紅的臉瞬間褪去血色,變得慘白,比剛才崩潰時還要白,極度的羞恥瞬間被更緊迫的恐慌取代。
“躲起來!” 她幾乎是用氣音尖叫出來,反手一把抓住南鳴律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以驚人的爆發力猛地將他往旁邊一拽。
南鳴律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個趔趄,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己經被後杉睦連推帶搡地塞進了旁邊一個空著的試衣間裡。
“砰!” 試衣間單薄的門板被後杉睦用後背死死抵住。狹小的空間頓時被兩個人的身體填滿。
“你幹什麼?” 南鳴律被她這一系列操作弄得有些發懵,壓低聲音問道,同時試圖在黑暗中穩住身形,空間太小了,他幾乎能感覺到後杉睦因為緊張而劇烈起伏的呼吸噴在他的頸窩。
“還能幹什麼!躲起來啊!” 後杉睦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驚恐的顫抖,翅膀因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而難受地蜷縮著,邊緣的薄膜蹭到了南鳴律的手臂,“既然、既然與地織還是單身!那就絕對不能讓他看到我們倆這個樣子在這裡啊!”
“我們什麼樣子?” 南鳴律一時沒轉過彎,他覺得自己和後杉睦除了跟蹤行為不太光彩外,站在服裝店角落並沒有什麼特別。
“就是……就是我和你!兩個人!偷偷摸摸躲在商場服裝店啊!” 後杉睦急得快要哭出來,語速飛快,“萬一、萬一他以為我們是在……是在約會怎麼辦?!那不就全完了嗎?!我的形象!我的清白!還有你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南鳴律:“……”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問題所在,確實,以常理推斷,一男一女高中生放學後不回家,鬼鬼祟祟躲在服裝店的角落,這場景確實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聯想,特別是對於與地織那種可能對社交訊號理解比較獨特或者說遲鈍的人來說,解釋起來會更麻煩。
“……也對。” 他乾巴巴地承認,放棄了立刻出去的打算。
外面,與地織和他妹妹的腳步聲和隱約的交談聲己經越來越近。
狹小的試衣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充滿緊繃感的寂靜,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兩人因為剛才一番動作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後杉睦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門板上,耳朵豎起,拼命捕捉著外面的動靜,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咚咚咚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而空間實在太狹窄了,為了不發出聲音,兩人不得不緊貼在一起,她的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而前胸幾乎完全貼在了南鳴律的側身和手臂上,她的頭因為剛才慌亂躲避,此刻正頂在南鳴律的下頜下方,額頭幾乎抵著他的鎖骨,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空隙。
南鳴律倒沒有特別緊張,他更關心的是不要被外面發現,避免不必要的解釋,他微微側頭,避開後杉睦頭頂可能戳到眼睛的髮絲,努力在黑暗中辨識著門縫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變化,判斷與地織他們是否己經經過。
然而,另一種感官資訊卻不受控制地、強勢地侵入了他的感知系統。
一股淡淡的、帶著花果甜香的洗髮水味道,正從緊貼著他下頜和頸側的後杉睦頭頂散發出來,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鼻腔,這味道不算濃烈,但在如此密閉、擁擠、且兩人幾乎呼吸相聞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和具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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