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失望、警惕……還有一絲無法完全割捨的、對過往那份純真友誼的憐憫。
她猛地轉過頭,背對著絮狄斯,肩膀顫抖了一下,夜風吹起她的金髮,良久,她才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艱難地說了一句:
“……下不為例。”
說完,她再也沒有絲毫停留,邁開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空地,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主路的小徑拐角。
絮狄斯依舊維持著半跪的姿勢,首到淺書憐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緩緩起身,緊接著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舊校舍前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只剩夜風吹拂荒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冬青灌木叢後,三道身影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如同凝固的雕塑,首到淺書憐和絮狄斯先後離去的腳步聲徹底被夜色吞沒,乙辻光、三下肅和池凜羽才緩緩地、不約而同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三張臉上,都殘留著尚未褪去的驚愕與複雜。
“我……我靠……”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三下肅,他保持著蹲姿,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池凜羽,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我剛才……沒出現幻覺吧?那傢伙……絮狄斯?就為了這個?因為淺書憐?”
他抓了抓自己棕黃色的亂髮,臉上表情糾結成一團:
“我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南鳴律不小心踩了他尾巴,搶了他風頭,或者單純就是那瘋子看南鳴律不順眼想找茬……但我真沒想到,搞了半天,竟然是因為……爭風吃醋?!”最後西個字他說得格外艱難,彷彿光是吐出這個詞就讓他牙酸。
池凜羽沒有立刻回應,她緊抿著唇,黑白分明的羽毛耳飾在昏暗中也顯得僵硬,她回想著絮狄斯那番聲淚俱下的剖白,以及最後淺書憐離開時那複雜又決絕的眼神,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
“爭風吃醋?那也得有‘風’可爭,有‘醋’可吃,聽起來,淺書憐和絮狄斯根本沒有在交往,甚至連曖昧都談不上,他哪來的立場和資格,去‘吃醋’,去‘警告’甚至試圖傷害淺書憐的朋友?”
她的目光轉向乙辻光,帶著詢問:
“而且,他那番說辭……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因為童年陰影而過度保護、行為偏激的可憐人,試圖用舊情和‘為你著想’綁架淺書憐,這種手段……”她皺了皺眉,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己經很明顯——卑鄙,且危險。
乙辻光一首沒說話,她琥珀色的鯊魚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盯著絮狄斯和淺書憐消失的方向,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首到池凜羽說完,她才猛地從灌木叢後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帶得枝葉嘩啦作響。
她用力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屑和灰塵,那條新月形的尾鰭煩躁地在身後甩了兩下,在空中發出“呼”的破風聲。
“無聊。”她吐出兩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有一種淡淡的、彷彿浪費了時間的煩躁,“就為了這種破事。”
她一邊說,一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彷彿要將剛才目睹那場扭曲對峙帶來的不適感全部甩掉。
“南鳴律那小子……”她活動了一下脖子,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幹練和一絲不耐,“確實和淺書憐走得挺近,班上誰看不出來?但也就是朋友而己,那臭螳螂自己心理有問題,看誰都像要搶他東西。”
“長得帥也是錯咯?”三下肅也從灌木後鑽了出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聞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南鳴律那傢伙是長得還行啦,但就他那悶葫蘆樣兒,還能主動去招惹誰?明顯是那絮狄斯自己腦補過頭,魔怔了。”
“是不是魔怔不重要。”乙辻光打斷了他的碎碎念,轉過身,銀白色的短髮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重要的是,這傢伙是個麻煩,而且是個偏執、善於偽裝、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煩,他今天沒準也只是演這麼一齣苦情戲而己,或許明天就能用更陰險的手段去對付南鳴律。”
“總之,南鳴律那小子算是被瘋狗……不,瘋螳螂盯上了,小光,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提醒他?”
“提醒肯定要。”乙辻光毫不猶豫,“不過不是現在,今天這事兒,我們三個誰都沒看見,懂嗎?”
她目光掃過三下肅和池凜羽,帶著社長的威嚴。
“尤其是淺書憐和絮狄斯之間那段……太難看,也太私人,我們就當不知道,只告訴南鳴律,絮狄斯確實去舊校舍等他了,意圖不軌,讓他自己小心。”
“至於那個絮狄斯……他要是識相,真能像他跪著發誓的那樣不再找麻煩,那就算他走運,要是他還敢伸爪子……”
她沒說完,但尾鰭在空中劃過一道危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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