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開始了。
山巔各處隱約傳來壓低的驚呼和讚歎聲。
樹梢上的池凜羽瞬間進入了完全忘我的狀態,手指穩定而迅速地按動著快門,捕捉著轉瞬即逝的星光軌跡。
而南鳴律知道,對於不遠處那個緊張得快要把裙子揪破的蝙蝠亞人來說,真正考驗心跳的時刻,也終於隨著這漫天墜落的星光,一同降臨了。
—
此刻,隨著第一顆流星的劃過,彷彿點燃了夜空沉寂的引信,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銀白色的光痕接踵而至,越來越密集,起初是零星的點綴,很快便如同有人在天幕之上揮灑著光之畫筆,一道道、一片片,由疏到密,由緩至急。
流星雨的規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攀升至頂峰。
與地織的目光完全被這難得一見的天文奇觀所吸引,他微微仰著頭,眼鏡片後平靜的眼眸映照著漫天劃過的流光,周遭的一切——風聲、遠處的驚歎、甚至身邊另一個人的存在——似乎都被他自動過濾,整個世界只剩下那片璀璨燃燒的星空。
然而,他身邊的後杉睦,卻對這場愈演愈烈的宇宙煙火秀視若無睹,她的心跳己經快得要從喉嚨裡蹦出來,手心沁出冰涼的汗,攥著的裙角早己皺得不成樣子,大腦裡反覆排練過無數次的華麗辭藻、浪漫鋪墊、感人誓言,此刻全部蒸發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嗡嗡作響的一片空白。
機會!就是現在!流星最盛的時候,最浪漫的瞬間!
可是……說什麼?該怎麼說?!
後杉睦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臉頰燙得驚人,深棕色的小翅膀在背後不受控制地高頻顫動著,發出細微的撲簌聲,她無數次鼓起勇氣想開口,可聲音到了嘴邊又死死堵住,只能在喉嚨裡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含糊的“嗯……啊……”聲,身體也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這邊異常的動靜,終於還是穿透了與地織對星空的專注,與地織的視線從天幕上移開,稍稍偏過頭,看向了身邊這個從剛才開始就狀態古怪的同伴。
後杉睦的臉在星光和遠處城市隱約的反光下,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眼神慌亂地西處亂飄,就是不敢與他對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快要崩潰的焦灼感。
“後杉睦,你怎麼了?臉很紅,是身體不適嗎?山頂風大,溫度較低,如果感到寒冷或不適,建議提前結束觀測返回。”
他的詢問完全基於客觀觀察和邏輯推斷,語氣裡充滿了實事求是的關切(如果那能算關切的話),卻沒有半分對少女心事的揣測。
這冷靜到近乎“診斷”般的話語,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後杉睦腦中最後一絲試圖組織語言的理智。
算了!不管了!
後杉睦猛地閉上眼,又豁然睜開,暗紅色的瞳孔裡映著漫天流星的輝光,也映著與地織那張在星光下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千百遍、最簡單也最核心的話,像扔出燙手山芋般,不管不顧地拋了出來:
“我、我喜歡你!與地織!”
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甚至帶著點破音,但在流星劃過天際的呼嘯聲和遠處隱約的歡呼聲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了與地織的耳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與地織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在鏡片後,第一次出現了清晰顫抖。
那是一種超越了“困惑”或“驚訝”,更接近於某種精密儀器遭遇無法解析的輸入訊號時產生的短暫“宕機”,他整個人似乎都凝固了,維持著偏頭看向後杉睦的姿勢,連呼吸都好像停滯了一瞬。
星空之下,流星如雨。
無數道銀白、淺綠、甚至帶著一絲橙紅的光痕,爭先恐後地撕裂深藍色的天幕,織成一張盛大輝煌、轉瞬即逝的光之網,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這炫目的光芒籠罩,銀河為之黯然,山風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然而,在這極致浪漫的背景板前,告白的少女卻死死地低下了頭,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膝蓋之間,根本不敢去看對方的表情,那雙小小的深棕色翅膀緊緊收攏在背後,像兩片受驚的葉片,微微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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