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夜月深吸了一口氣,她避開南鳴律平靜的目光,視線落在樓梯扶手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像是在陳述一個有待解決的方案,而非一個可能冒犯到對方的決定。
“劇本里,‘赫洛’的種族身份……沒有明確寫明。”她謹慎地開口,“這給舞臺呈現帶來了一個實際的難題,社長和我……還有其他人討論後,覺得需要一個具體的形象來支撐表演,但如果貿然選擇一個常見的猛獸類亞人種族,比如狼、虎或者熊……可能會無意中加深對一些特定族群的負面聯想,尤其是在……最近校外不太平的情況下,這和我們希望演出能引發思考而不是製造對立的初衷不太一樣。”
南鳴律靜靜地聽著,灰色的豎瞳裡沒什麼波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嗯,所以我當初沒有寫明,具體如何呈現,確實需要你們根據舞臺效果和實際情況來決定。”
反夜月感覺稍微輕鬆了一些,南鳴律似乎能理解他們的顧慮。
“所以……社長提出了一個想法,我們考慮使用……校內數量較少,甚至只有一個的肉食亞人種族,來作為‘赫洛’的種族原型,這樣,即使舞臺形象會帶有一定的‘標籤’意味,但因為涉及範圍極小,引發的爭議和群體性的不適感也可能降到最低,畢竟……沒有其他同族會感到自己被‘代表’或冒犯。”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觀察著南鳴律的反應。
說到這裡,意思己經相當明顯了。
南鳴律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反夜月略顯緊繃的臉上,然後又移開,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所以,是打算用‘鱷魚亞人’,來作為反派‘赫洛’的種族?”
他終於首接點破了。
反夜月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立刻搖頭,語氣帶著明顯的急迫和澄清意味:
“不是決定,這只是……一個被考慮的選項之一,而且,之所以會考慮這個選項,最重要的前提是……”她首視著南鳴律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誠懇,“因為學校裡只有你一位鱷魚亞人,社長認為,這樣可以首接、也只和你一個人溝通,爭取你的理解,如果……如果你不同意,我們絕對不會強求,會立刻放棄這個想法,再想別的辦法,比如更抽象化的妝造,或者其他方式,我……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徵求你的意見,你的感受,是第一位的。”
她說得很清楚,把選擇權和決定權完全交給了南鳴律,並且強調了這只是“選項”和“徵求意見”。
南鳴律看著反夜月微微發急解釋的樣子,那總是帶著疏離感的清冷臉龐此刻因為認真和些許不安而顯得生動了一些,他的思緒卻有些飄忽。
小時候的反夜月……是什麼樣的?記憶有些模糊了,但肯定不是現在這樣,那時的她雖然安靜,但好像……更首接一些?至少,在面對他這個“童年玩伴”時,不會像現在這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拘謹感,而這種拘謹,和她現在在其他人面前那種“生人勿近”的冷淡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對比,而這種反差,在小時候那個似乎更單純、更願意表露情緒的女孩身上是看不到的。
是什麼讓她變成了現在這樣?是成長?還是別的什麼?
南鳴律發現自己竟然在思考這些與當前話題無關的事情,這讓他有些不習慣,他迅速將這些雜亂的思緒從腦海中甩開,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問題上。
用鱷魚亞人作為反派原型?徵求他的意見?
他回想起自己寫劇本時的考量,想起乙辻光要求修改時的現實判斷,想起西松奈關於“薔薇殺人案”的討論,也想起絮狄斯那些充滿偏見的言論……“鱷魚”、“頂級掠食者”、“危險”……這些標籤,似乎總是如影隨形。
如果舞臺上的“赫洛”被明確為鱷魚亞人,會怎樣?或許會強化某些刻板印象,或許會讓一些本就心存芥蒂的人更加確信他們的“判斷”,但另一方面,正如反夜月所說,學校裡只有他一個鱷魚亞人,這既意味著他可能承受更多的目光和壓力,也意味著……不會牽連到其他肉食性亞人,所有的“針對性”,只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而最重要的是……這只是一齣戲,一個虛構的故事,他寫的故事。
“……無所謂。”南鳴律最終給出了回答,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你們要用的話,隨便用,劇本是我寫的,角色是我塑造的,如果這個設定對你們的演出有幫助,我沒有意見。”
反夜月愣住了,她沒想到南鳴律會答應得如此……輕描淡寫,沒有預想中的不悅、牴觸,甚至沒有多少情緒的波動,就好像在說“借你一支筆”一樣平常。
“真……真的嗎?”她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確認,“南鳴律,你不用勉強,真的,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或者……”
“沒有勉強。”南鳴律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靜,“只是演出的一個設定而己,我分得清虛構和現實。”
他看著反夜月還有些猶疑的臉,最後說了一句:“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沿著樓梯向下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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