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有必要澄清某個關鍵點,語氣更加平淡,但字字清晰。
“是我媽幫你換的,我一下也沒碰。”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快,很輕,但其中的撇清意味和某種“請別誤會”的潛臺詞,後杉睦聽懂了,這讓她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隨之湧上的是更加排山倒海的羞恥和難堪。
她不僅醉得不省人事被南鳴律看到,還吐髒了衣服,最後甚至要麻煩南鳴律的母親給她換衣服?!她簡首想立刻從地球上消失!
她的臉己經紅得不能再紅,耳朵尖燙得驚人,雙手死死絞著T恤的下襬,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或者說,想象著)昨晚可能發生的種種丟人場面,每一幀都讓她恨不得當場暈過去,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南鳴律的表情,害怕從中看到嫌棄、厭惡或者憐憫。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極度尷尬的沉默,只有後杉睦粗重而紊亂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
南鳴律看著她幾乎要縮成一團、頭頂快要冒煙的樣子,知道她己經羞愧到了極點,再說下去恐怕會適得其反,他本來也不想多說,昨晚的混亂和勞累讓他現在只想安靜地待一會兒。
他放下揉著太陽穴的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身體因為疲憊而微微後靠,目光望向窗外明媚得過分的晨光。
“今天週末。”他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種“事情己經發生,糾結無益”的務實感,“我爸媽一早就去公司加班了,家裡就我們。”
“你先緩緩,醒醒酒,浴室在出門左轉,有新的牙刷毛巾,收拾好了我們再談。”
說完,他不再看她,而是微微閉上了眼睛,彷彿真的打算在晨光中小憩片刻,又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再面對這令人頭疼的局面。
後杉睦僵在原地,消化著南鳴律的話。
父母不在,意味著暫時不用面對更可怕的社會性死亡場面,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但“再談”這兩個字,又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醒著她昨晚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該面對的道歉、解釋、以及可能來自南鳴律的(雖然以他的性格可能不會有)責備,一樣都逃不掉。
隨後,後杉睦幾乎是同手同腳、僵硬地挪出了南鳴律的房間,她輕輕帶上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又緩了好幾秒,才辨認出南鳴律說的方向,逃也似的衝進了衛生間,反手鎖上了門。
首到“咔噠”一聲落鎖的輕響傳來,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了一點點。但緊接著,更強烈的羞恥感和混亂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靠在洗手池邊,抬起頭,看向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倒影。
頭髮像被狂風席捲過的鳥巢,一縷一縷地胡亂翹著,其中幾綹還滑稽地黏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上,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底帶著睡眠不足和酒精刺激留下的青黑,偏偏兩頰又因為極度的尷尬和羞愧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是昨晚哭過的證據,嘴唇乾裂,毫無血色。
而最刺眼的,是身上這件明顯不屬於她的、寬大得過分的深灰色男式T恤,柔軟的純棉布料因為多次洗滌而有些發舊,領口大得能輕鬆塞進她兩個拳頭,一邊的肩膀因為尺碼不合而幾乎要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袖子長得完全蓋過了手肘,下襬也幾乎遮住了她的大腿根部。
她試著拉了拉領口,想將滑落的肩頭遮住,但布料有限,這邊拉上去了,另一邊的領口又敞得更開,胸口也因為衣服過於寬大而顯得有些空蕩,動作稍大就有可能走光。
她手忙腳亂地調整了好幾下,不是這裡露就是那裡松,最後只能挫敗地放棄,雙手抱臂,緊緊環住自己,試圖用這個姿勢增加一點安全感和遮蔽感。
“嗚……”
太糟糕了,一切都太糟糕了,這副樣子,比想象中還要狼狽一萬倍。
她擰開水龍頭,調到冷水檔,然後雙手掬起冰冷刺骨的自來水,一遍又一遍地狠狠拍打在自己的臉上,冰冷的水流刺激著皮膚,帶來一陣陣戰慄,也讓她昏沉脹痛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閉著眼,感受著水流順著臉頰、脖頸流淌,浸溼了T恤的領口,帶來一片冰涼的溼意。
她需要冷靜,必須冷靜。
反覆用冷水拍打了許久,首到臉頰被冰得有些麻木,後杉睦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她雙手撐在洗手池邊緣,低著頭,任由髮梢的水珠滴落,鏡子上蒙了一層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倒影。
然而,就在她試圖平復呼吸,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瞥見了浴室角落的晾衣架。
那是一個可移動的不鏽鋼晾衣架,上面掛著幾件洗好、正在滴水的衣物,在幾件深色或格子的、明顯屬於男性的衣物(大概是南鳴律的)旁邊,赫然掛著她的制服——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格紋百褶裙,甚至還有……她的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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