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鳴律跪在地上,粗重地喘息著,脖頸處被注射藥劑的地方傳來冰涼的麻痺感,正迅速向全身蔓延。
他能感覺到,那股灼燒理智、驅使著他撕咬和破壞的原始衝動,正在藥物的強力鎮壓下節節敗退。
尖銳的利齒緩緩回縮,變回原本整齊的人類齒列,牙齦傳來酸脹的不適感,嘴裡殘留的血腥味和幾丁質的怪異口感讓他喉頭滾動,幾欲作嘔,身後那條粗壯有力、不安分的鱷魚尾巴,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變短,鱗片隱入皮膚之下,最終完全消失,只留下尾椎處一陣強烈的痠麻和衣物被撐破的狼狽痕跡。
但藥物帶來的不僅僅是獸性的消退,還有沉重的疲憊和意識的模糊,他的視線開始搖晃,耳邊嗡嗡作響,西肢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然而,某種頑強的意志力,或者說是對現狀的警惕,讓他依舊強撐著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單膝跪地,用顫抖的手臂勉強支撐著上半身,灰色的豎瞳努力聚焦,試圖看清眼前的狀況。
目睹了南鳴律從部分獸化狀態迅速恢復常態的全過程,那位巨蜥亞人校醫淡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訝異。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覆蓋細鱗的手指,快速而專業地檢查了一下南鳴律的頸動脈和瞳孔反應。
“還真是不得了啊。” 巨蜥校醫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玩味,“基礎鎮靜劑混合了強效肌肉鬆弛成分,理論上足夠放倒一頭成年亞洲象亞人,你竟然還能保持意識清醒……真是了不起的體質。”
說著,他的指尖在南鳴律頸側注射點附近輕輕按壓。
就在這時,一個嘶啞、充滿痛苦和扭曲恨意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他……他襲擊我!!他吃了我的胳膊!!” 絮狄斯癱坐在不遠處自己的血泊中,僅存的右手指著南鳴律,因為失血和劇痛而慘白的臉上佈滿了猙獰,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們看到了!你們都看到了!!他是怪物!是吃同類的野獸!!快抓住他!把他關起來!送進監獄!!快啊!!!”
他歇斯底里的叫喊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充滿了絕望的指控和瘋狂的怨毒。
犀牛保安、森蚺保安,以及正在檢查南鳴律的巨蜥校醫,三人聞言,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下了手頭的事,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絮狄斯。
他們的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彷彿在看一個正在上演蹩腳獨角戲的小丑。
絮狄斯被這三道目光看得一愣,隨即更加激動,僅剩的手臂胡亂揮舞著:
“你們愣著幹什麼?!你們不是學校保衛科的嗎?!保護學生!抓捕兇手啊!!他襲擊了我!他吃了我的胳膊!證據確鑿!!” 他指著地上那截被啃噬得不成樣子的斷臂,聲音因為激動和失血而更加尖利破音。
森蚺保安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自己制服口袋裡掏出了一部手機。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蛇類特有的優雅,他解鎖螢幕,指尖在螢幕上快速划動了幾下,然後,手腕輕輕一抖,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絮狄斯面前的地上——螢幕朝上,正在播放一段影片。
絮狄斯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手機螢幕不大,但畫質清晰,影片顯然是用手機拍攝的,角度有些隱蔽,像是從路邊綠化帶的縫隙中偷拍的,畫面裡,清晰地記錄下了剛才衝突的全過程——從絮狄斯率先亮出鐮刀狀前肢發動攻擊,到南鳴律被迫防禦、衣物被毀,再到絮狄斯瘋狂追擊、南鳴律反擊咬斷其手臂……
影片清清楚楚地顯示,是絮狄斯先動的手,而且是帶著明顯殺意的致命攻擊。
絮狄斯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失血過多還要蒼白,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一哆嗦,僅剩的右手胡亂地一揮,將手機打飛出去。
“不……不可能!!” 他尖叫道,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不可置信而扭曲變形,“這附近根本沒有監控!這影片是假的!是偽造的!!你們合起夥來陷害我!!!”
他歇斯底里地否認著,彷彿這樣就能抹去鐵一般的事實。
然而,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影片是我拍的,保衛科的各位也是我通知的。”
絮狄斯如同生鏽的機械般,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過頭。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勾勒出一個纖細而挺拔的身影,她站在稍遠一些的街燈陰影下,黑色的長髮在晚風中輕輕拂動,頭頂一對黑色的貓耳警惕地豎立著,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驚惶欲絕的模樣。
。月夜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