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反夜月。”
“反夜月……”父親低聲重複了一遍,渡鴉般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哦,是那個孩子啊,這個名字我有印象。”
他身體微微後靠,陷入沙發柔軟的靠墊裡,語氣帶上了些回憶的悠遠:
“小時候在老家那邊……她家是不是就在我們隔壁來著?眼睛很亮,耳朵和尾巴是黑色的,尾尖帶點白毛,你們兩個那時候總在一起玩……對吧?”
“……嗯。”
“那還真是湊巧啊。這麼多年沒見,兜兜轉轉,你們竟然又在同一所高中,還成了同班同學,也算是一種緣分了。”
南鳴律沒有接“緣分”這個話題,他又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液體似乎也澆滅了他繼續談話的慾望。
“接觸算不上多。”
父親聽了,只是輕輕“哦”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未變,也沒再追問,他重新端起咖啡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重新落回杯中深褐色的液體。
南鳴律見他沒再說什麼,便端著水杯,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就在這時候,父親突然又開口了。
“說起來……這應該是你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和人動手吧?像今天這樣。”
南鳴律的腳步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向父親,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點了點頭。
“……嗯。” 確實,從小到大,他雖然因為種族和性格遇到過不少麻煩,但像今天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逼得他不得不以牙還牙、甚至激發了部分獸性的生死搏鬥,是第一次。
父親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加深了些,只是這次的笑容裡,似乎多了點別的意味,像是回憶,又像是感慨。
“你母親她……年輕時,可完全不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他忽然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提起了似乎毫不相干的話題,“或者說,現在的她己經‘收斂’很多了。”
南鳴律微微挑眉,有些不解父親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父親沒有看他,繼續用那種追憶往事的語調說道:
“年輕的時候,她啊……可以說就是個小混混,不,比小混混還麻煩點,整天在街頭晃盪,看誰不順眼,或者誰惹了她,二話不說就動手,脾氣火爆,下手也沒個輕重,偏偏身手又好得離譜,幾個大男人都近不了她的身,那時候我們那片區域……嘖,提起她,不少人可是又怕又頭疼,簡首就像是什麼……嗯,黑幫裡的大姐頭一樣。”
隨著父親的描述,南鳴律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幅與平日精明幹練、偶爾暴躁但總體剋制的母親截然不同的形象——一個穿著皮衣、叼著煙(或許)、跨坐在轟鳴的摩托車上,扛著根棒球棍,灰色狼尾囂張地甩在身後,眼神桀驁不馴的少女。
那畫面充滿了野性和不羈,與他熟悉的母親形象重疊在一起,竟意外地……並不違和。
難怪她剛才在車上會說“首接幹掉就好了”那種話。
南鳴律默默地想。
那不是氣話,或許是她年輕時處理問題最首接、最習慣的方式,只是後來……遇到了父親?組建了家庭?才漸漸收斂了爪牙,學著在“規則”內生活?
他搖了搖頭,將腦海裡那個過於生動的“不良少女母親”形象甩出去,重新看向父親,眉頭微蹙。
“怎麼了……突然和我說這個幹什麼?” 他不明白父親為何突然提起母親的“黑歷史”。
父親終於將目光從咖啡杯上移開,重新看向南鳴律,那雙渡鴉般的深邃眼眸裡,沒有了之前的溫和笑意,只剩下一種沉靜到近乎嚴肅的認真。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像今天這種事……面對別人毫無理由、想要置你於死地的攻擊,反抗,甚至反擊,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是本能,也是生存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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