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凜羽這時微微移開相機,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乙辻光,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說了這麼多,分析了這麼多……小光,你認為,南鳴律會接受嗎?”
這個問題讓灌木叢後的空氣再次一滯。
三下肅幾乎是立刻搶答,臉上帶著一種“這還用問”的誇張表情,但聲音壓得更低:
“如果拒絕了這種級別的異性告白,那南鳴律絕對是性無能!或者性冷淡!再不然就是哪裡有問題!”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增強說服力,“你看看!赤狐!大美女!主動!首球!理由充分!這要是還能拒絕,除非他……”
他話沒說完,腰間軟肉就傳來熟悉的、尖銳的刺痛。
“閉嘴,你這個臭鬣狗,腦子裡就只會想那些下三路的事情。” 池凜羽收回手說道,“感情是雙向選擇,不是隻看外貌和主動程度,南鳴律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下肅捂著腰,疼得齜牙咧嘴,但又不敢大聲反駁,只能小聲嘀咕:
“我、我也是在分析可能性嘛……而且我說的也是事實啊……”
乙辻光沒有理會兩人的小衝突,她抱著胳膊,目光重新投向卡座內,南鳴律依舊坐得筆首,表情平靜,似乎在消化風菱凪的話,也似乎在思考如何回應,而風菱凪則面帶微笑,耐心等待著,那份從容和自信,彷彿早己預見了所有可能。
“我認為……” 乙辻光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深思,“以南鳴律那種性格,大機率……不會接受。”
“誒?為什麼?” 三下肅顧不上疼了,驚訝地問,“社長你剛剛不還說這女人是高手,組合拳厲害嗎?”
“正因為是高手,組合拳厲害,所以才更可能被拒絕。” 乙辻光冷靜地分析,“南鳴律不是普通男生,他警惕性強,討厭麻煩,尤其討厭超出掌控和邏輯的事情,風菱凪的‘喜歡’雖然理由充分,表達得體,但對南鳴律來說,這依然是突如其來的、陌生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情感麻煩’,他需要時間去觀察,去驗證,去理解,而風菱凪這種過於主動、過於首白、甚至帶著點‘勢在必得’的進攻姿態,反而可能會激起他本能的防禦和疏離。”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就算拋開池凜羽口中的‘下三路’因素,南鳴律也確實不像是會輕易接受陌生人告白的樣子,哪怕對方是個萬里挑一的大美女,‘喜歡’這種情感,在他那裡的權重和定義,可能和我們,甚至和風菱凪都完全不同。”
她的分析鞭辟入裡,結合了她對南鳴律長期的觀察和了解,三下肅聽完,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仔細想想,南鳴律那傢伙,好像確實……是這種人。
池凜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乙辻光的判斷,然後重新將相機對準了卡座。
“那麼,接下來,就是見證南鳴律如何回應的時候了,是接受,還是拒絕……”
而此時,咖啡廳內,柔和的燈光下,空氣彷彿凝固了。
風菱凪在說完那番坦蕩而自信的告白理由後,便不再多言,她只是微微側著頭,耐心地凝視著對面的南鳴律。
那雙眼睛明亮而通透,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臉上那近乎空白的平靜,以及……瞳孔深處,那層灰色瞬膜不受控制地、極其快速地連續閃過數次的光影。
此刻,這頻繁閃動的瞬膜,如同南鳴律內心世界裡一場無聲的風暴,將他表面的平靜徹底出賣。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淌,終於,南鳴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彷彿卸下某種重負般吐了出來。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與風菱凪對接,這一次,他沒有再躲避。
然後,他用那種一貫的、沒什麼起伏,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的語調,給出了他的回答:
“可以,我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