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南鳴律整個人都怔住了，灰色的豎瞳因為驚愕而微微收縮。
他完全無法想象，這種極端的話語會從眼前這個平日裡總是冷靜自持、甚至有些孤高、做事一絲不苟的池凜羽口中說出來，那個在編輯部裡專注排版、在暗房裡沖洗照片、用鏡頭安靜記錄世界的池凜羽，和此刻站在清冷月光下用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出“去死”的少女，彷彿割裂成了兩個人。
他原本在腦中飛快思索的各種理由——家裡不方便、父母可能會問、孤男寡女不合適、後續麻煩無窮——在這一刻，被這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幾個字砸得粉碎，蕩然無存。
這不是矯情，不是威脅，更不是玩笑，他從池凜羽空洞卻決絕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種瀕臨崩潰邊緣的東西。
她現在就像站在懸崖邊上，一陣風，或者一句錯誤的回應，都可能成為推她下去的最後一把力。
放任她這樣離開，讓她獨自在深夜的街頭遊蕩，身無分文，無家可歸，還懷著這樣極端的心緒……南鳴律幾乎可以肯定會出事。
麻煩，這絕對是天大的麻煩，但是比起“麻煩”，眼下有個更緊迫、更無法迴避的事實——他不能對池凜羽此刻的狀態視而不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公園裡的寂靜被無限放大，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更襯得這份沉默凝重無比。
許久，南鳴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沒有追問“為什麼這麼想”，沒有說“你冷靜點”，也沒有試圖用任何蒼白的道理去勸說，他只是看著她，用他那雙總是缺乏情緒起伏的灰色眼睛，平靜地，甚至是有些過於平淡地，開口說道：
“那先跟我走吧。”
池凜羽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沒有看到預想中的驚惶、推拒、盤問或高高在上的說教，只有南鳴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和一句乾脆利落、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話。
正是這種態度，這種不深究、不評判、只是提供當下最實際解決方案的態度，讓她一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或者說也正是因為隱約預感到南鳴律會是這樣的反應，她才會在走投無路時選擇向他求助。
她微微鬆了口氣，緊握著相機的手指力道也鬆了一些。
最終池凜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相機重新掛回脖子上，然後向前邁了一小步，跟在了己經轉身朝公園出口走去的南鳴律身後。
—
南鳴律走在前面，心裡己經開始飛速盤算著回家後可能面臨的各種狀況。
怎麼跟父母解釋？說同學家裡突然有事，來借住一晚？這個理由對普通的男性同學或許還能糊弄過去，但對從未來過家裡、此刻還穿著單薄居家服、神情明顯不對勁的池凜羽來說，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父母肯定會追問，尤其是母親栗音湊，觀察力敏銳得很，而池凜羽現在的狀態恐怕也經不起太多盤問。
如果實話實說？那更不可能，不僅會暴露池凜羽的隱私和困境，還會把自家也捲入她複雜的家庭矛盾裡，後續的麻煩只會更多。
他越想越覺得頭疼，灰色豎瞳裡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苦惱。
這簡首是個無解的難題，他開始考慮要不要在回家前，先帶池凜羽去便利店買點簡單的洗漱用品，或者……乾脆找個藉口，說自己要去朋友家討論事情，晚點再帶她回去？
就在他心念電轉、苦思冥想對策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是母親栗音湊發來的訊息。
【小律，媽媽和爸爸有點急事要臨時出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來了，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冰箱裡有吃的，記得熱一下再吃，門鎖好，早點休息。】
南鳴律的腳步倏地停住了。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幾行字，反覆看了兩遍，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疲憊產生了幻覺。
家裡沒人？父母今晚都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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