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層層疊疊的人潮,繞過喧鬧的攤位和興奮的助威團,南鳴律的目光終於在某棵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下,捕捉到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父母——南嶼和栗音湊,正並肩坐在樹下一張老舊但乾淨的長椅上,與周圍奔跑歡叫的學生、激動吶喊的家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喧囂海洋中一座安靜的孤島。
父親南嶼手裡正擺弄著一臺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黑色單反相機,鏡頭對著遠處裝飾華麗的校門、飄揚的彩旗,或是偶然闖入鏡頭的學生不時按下快門。
母親栗音湊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南鳴律朝他們走了過去,腳步聲驚動了南嶼,他抬起頭,看到兒子,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相機,朝他招了招手:
“喲,可算找著了!還以為你小子跑哪兒玩去了,把我們倆老人家丟這兒不管。”
栗音湊也轉過頭,目光在南鳴律臉上快速掃過。
“小律,累不累?過來坐。”
南鳴律走到長椅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看了一眼父親手裡的相機,又看了看周圍明顯不是比賽核心區域的環境。
“你們兩個還真是不走尋常路,不去看比賽,在這兒待著幹什麼。”
南嶼聞言,哈哈一笑,重新拿起相機,對著南鳴律“咔嚓”來了一張,也不管兒子瞬間僵了一下的表情。
“那些跑跑跳跳的比賽有什麼好看的?你老爸我當年也是運動健將,看膩了,現在啊,就喜歡拍點有生活氣息的,有故事感的畫面,你看這學校,今天多熱鬧,多有意思!到處都是素材!”
他指了指遠處一個正踮著腳給孩子喂水的媽媽,又指了指幾個湊在一起興奮討論比賽結果的學生:
“這才叫生活嘛!比看誰跑得快跳得高有意思多了。”
栗音湊無奈地搖了搖頭,對南鳴律解釋道:“你別理他,他就是嫌那邊太吵,又想拍點照片回去跟你大伯他們炫耀,說城裡學校運動會多氣派。”
南鳴律不置可否,他父親向來思維跳脫,行事出人意料,他早己習慣。
他在母親身邊空出的位置上坐下,長椅的木頭傳來微微的涼意。
“我們啊,” 南嶼收起玩笑的表情,將相機小心地放在膝蓋上,看向南鳴律,眼神里帶上了一點認真的期待,“唯一關注的,也就是你小子報的接力賽了,那個……什麼時候開始?老爸我可是把長焦鏡頭都備好了,就等著給你拍衝刺的英姿呢!”
南鳴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吧,要去檢錄區準備了。”
“半個小時啊……” 南嶼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相機,“那還有點時間,我再轉轉,看看能不能再抓拍幾張好玩的,小律你好好準備,正常發揮就行,安全第一。”
“嗯。” 南鳴律點了點頭。
“正常發揮”和“安全第一”……
他看了一眼自己掩在運動服袖子下的手臂,那些較深的傷口雖然癒合了七八成,但劇烈運動時是否會崩裂,左眼的模糊視野是否會影響接棒判斷都是未知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父親膝蓋上那臺黑色的相機上。
這個熟悉的物件,讓他腦海中幾乎是瞬間,就閃過了另一張臉。
池凜羽。
不知道她那邊怎麼樣了,飛行專案的比賽應該己經結束了吧?以她的能力成績應該不會差,只是……連續熬夜打工,她的體力真的支撐得住那種高消耗的比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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