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西松奈家中
時間在筆尖與紙面的摩擦聲,以及偶爾響起的、西松奈清晰平和的講解聲中流逝。
南鳴律正伏在書桌一角——那是房間裡唯一被勉強清理出來、能讓他攤開試卷和筆記的地方——專注地做著一張生物試卷,周圍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收藏品似乎逐漸被他遮蔽,只留下需要攻克的知識點。
西松奈則斜倚在堆滿靠墊的床沿,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生物課本,但目光並未完全停留在書頁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片作為書籤的、己經乾透壓平的蕨類植物葉片,棕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漸漸沉落的暮色,似乎在出神。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專注於答題的寂靜,聲音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意味:
“南鳴律同學,你說……亞人這種生物,還真是神奇,對吧?”
南鳴律的筆尖在某個選擇題的選項上頓了頓,但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示意她繼續說。
西松奈似乎並不介意他略顯敷衍的回應,繼續用那種閒聊般的語氣說道:
“你看,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我們明明是‘人類’——擁有高度發達的大腦、複雜的語言和社會結構、使用工具和科技——這一點毋庸置疑,但與此同時,我們又確鑿無疑地擁有各種‘動物’的顯著特徵,甚至是部分對應的生理機能和力量。”
她將手中的幹葉舉到眼前,透過葉片脈絡看著窗外最後的天光。
“這本身就夠矛盾,也夠神奇的了,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進化路徑,被強行嫁接、融合在了一起。”
她放下葉片,目光轉向南鳴律微微低垂的、專注於試卷的側臉。
“更神奇的是生殖方式,我們不像那些動物一樣,嚴格區分胎生、卵生,所有亞人,無論外表特徵如何都是胎生,分娩方式與普通人類無異,這己經和真正的動物區別開了。”
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精確的語言。
“而最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種族的亞人結合,竟然不存在‘生殖隔離’,後代不是混血出什麼奇怪的、介於父母種族之間的新形態,而是非常‘守規矩’地,從父母雙方的種族中二選一,要麼完全繼承父親的特徵,要麼完全繼承母親的特徵,就像……像抽籤一樣,但結果一定是純粹的、己知的種族之一。”
“這種精準的、非此即彼的遺傳模式,既保證了亞人種群的多樣性,又維持了各個亞人種族特徵的血統純粹性……從進化論和遺傳學的角度看,簡首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規則,不覺得,這非常……神奇嗎?”
南鳴律聽她說完,灰色的眼瞳裡也難得地掠過一絲思索。
“……確實,很神奇。”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帶著一種客觀的認同,“按照自然進化的規律,這種……特徵如此鮮明、遺傳又如此‘守規矩’的模式,確實很難用偶然來解釋,有時候我也會想,當初第一個亞人,或者第一批亞人,到底是怎麼誕生的。”
西松奈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回應感到滿意,但她的話題並沒有停留在宏觀的起源論上,而是忽然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南鳴律身上。
“說起來,南鳴律同學,你是被領養的吧?”
南鳴律抬起眼,看向她,臉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是平靜地承認:“嗯。”
西松奈將手中的幹葉放回書頁間,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側躺在堆疊的靠墊上,用手支著腦袋,託著腮,看向南鳴律。
“我在運動會上看到了,你的父母。” 她緩緩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觀察結果,“一位是渡鴉亞人,另一位是灰狼亞人,他們的特徵都和‘鱷魚’……完全不沾邊。”
這幾乎是一個不需要回答的推論,亞人的遺傳規則是“二選一”,後代不可能出現與父母種族都無關的第三種特徵,南鳴律的鱷魚亞人特徵,顯然並非來自他那對父母。
“是。” 南鳴律再次給出了簡潔的肯定。他並不避諱這個話題,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我從沒見到過我的親生父母,有記憶起就是現在的父母在照顧我。”
西松奈安靜地聽著,託著腮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點著臉頰。
“那還真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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