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家中。
後杉睦坐在電腦前，已經做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的心理預設和心理準備。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暖黃色的光線籠罩著書桌的一角，將貝斯的琴身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澤，窗簾拉得很嚴實，門也關了，連床上的玩偶都被她轉了個方向——不是怕它們看到什麼，而是總覺得被那麼多雙玻璃珠眼睛盯著，會更緊張。
螢幕上已經是直播平臺的後臺介面，攝像頭、麥克風、推流設定，每一項她都反覆檢查了不知道多少遍，其中攝像頭的角度她調整了無數次——往上一點會拍到牆上的海報，太蠢了；往左一點會拍到床角那堆還沒來得及疊的衣服，更蠢了；往下一點又只能看到貝斯的琴身和她的大腿，構圖奇怪得像是什麼不太對勁的直播。
她最終定格在那個剛好露出脖子以下上半身、懷裡抱著貝斯的位置。
不會露臉，不用化妝，不用對著鏡頭笑，也不用擔心自己那張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臉會把觀眾嚇跑。
後杉睦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吸了一口。
然後又吸了一口。
吸到第四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有點缺氧了，頭暈暈的，不知道是因為呼吸太急促還是因為太緊張，她閉了一下眼睛，將那口氣緩緩吐出，然後抬起雙手——左手的手指微微發抖，右手也在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啪、啪。”
緊接著，後杉睦睜開眼睛，暗紅色的眼眸盯著螢幕上那個寫著“開始直播”的按鈕。
她伸出手，食指懸在滑鼠左鍵上方，停了一瞬。
然後按了下去。
“滴。”
螢幕上的畫面從後臺切換到了直播間。左上角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圓點，旁邊寫著“直播中”三個字，還有一串從零開始的、正在跳動的觀看人數。
——1。
後杉睦盯著那個數字。
1，只有她自己。
她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但還沒等那口氣徹底撥出來，那個數字就跳了。
1——3——7——15——24——39——51——
數字在螢幕的左上角瘋狂地跳動著，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手在不斷地往上加碼，每一次重新整理都比上一次多出一大截，後杉睦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暗紅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那串正在飛速增長的數字。
67——89——112——145——183——221——
彈幕也開始了。
不是一條兩條，而是一下子湧出來一大片，從螢幕的右側飄向左側，白色的字型在黑色的背景上劃過，速度快得後杉睦的眼睛根本來不及逐條閱讀，她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斷斷續續的詞句——
“來了來了”
“前排”
”歌點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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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小“
”嗎臉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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