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後杉睦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因為費力而變得斷斷續續的沙啞,她甚至沒有辦法轉動頸部,只能用目光催促凜櫻離開。
“別管我……你快……”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首無祟已經落在了她們面前。
他從空中落下的動作很輕,膝蓋微彎就穩住了身形,背後的蜘蛛節肢在他落地的瞬間緩緩收攏,像是收起翅膀的鳥,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後杉睦身上,微微歪了一下頭,那些猩紅的複眼在眼眶中轉動著。
“……有點奇怪啊。”
他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太尋常的細節之後才會有的、緩慢的思索感。
“你身上的氣息……”
後杉睦沒有說話,她咬著牙,那雙眼眸依然死死地盯著首無祟的方向,而凜櫻沒有選擇逃跑,她張開雙臂擋在後杉睦身前,那根花園鰻觸角從髮旋處重新豎了起來,微微朝前傾著,整個人繃得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首無祟的目光從後杉睦身上移開,抬頭瞥了一眼天台的方向——鈴霽幽還粘在牆壁上,但那些蛛絲已經在開始鬆動了,裂口從邊緣處一點一點地擴充套件,大概用不了太久她就能掙脫出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兩個人身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
“那傢伙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掙脫了,所以今天的遊戲就到此為止吧。”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我得殺了你們兩個,就當是過路費了。”
話音剛落,下一秒,他的手腕猛地一抖,數十道蛛絲從指尖疾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狀斬擊,每一道絲線都繃得筆直,邊緣鋒利得能在月光下看到清晰的切光反射。
那些絲線朝著凜櫻和後杉睦的方向覆蓋下來,速度快到幾乎沒有閃避的餘地。
就在那些絲線即將觸及凜櫻的後背的瞬間,一道身影從側面猛地切入,落在了凜櫻和後杉睦與蛛網斬擊之間,那身影站得很穩,雙膝微曲,左臂抬起橫在身前,手臂上的皮膚在那一瞬間被一層灰綠色的鱗片覆蓋,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鱗片邊緣緊密地咬合在一起,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蛛網斬擊落在那條手臂上,發出一連串尖銳的聲音,絲線與鱗片碰撞的位置濺開幾朵細碎的火星,然後那些絲線被鱗片的硬度和弧度偏轉開來,順著手臂的邊緣滑向兩側,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細長的白色切痕,崩裂的石屑飛濺到空中,然後又落回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看到這一幕,首無祟微微一驚。
而對方緩緩放下手臂,灰綠色的鱗片從手肘的位置開始褪去,一片一片地收回皮膚下方,露出底下依然完好無損的手臂和微微泛著紅的皮膚,同時也露出了一張異常陰沉的臉。
是南鳴律。
他微微側過頭,灰色的眼眸先是掃了一眼身後倒在地上的後杉睦和擋在她前面的凜櫻,然後落在首無祟身上。
而首無祟站在幾步之外,那些猩紅的複眼在南鳴律身上緩緩掃了一遍,從脖頸處依然殘留的鱗片邊緣,到身後那條垂在空氣中的鱷魚尾巴,再到那雙正盯著自己的灰色眼眸。
他看得很仔細,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聲笑帶著一種像是被什麼不太愉快的東西觸發了的冷意。
“鱷魚?真巧啊,我最討厭的就是鱷魚了。”
南鳴律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身上的鱗片再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從脖頸兩側朝著下頜線擴散,從手腕朝著小臂和上臂延伸,灰綠色的鱗片邊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淡的光澤,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下,能看到牙齒正在變尖,犬齒的位置比平時更加突出,邊緣帶著一道鋒利的弧度。
然後南鳴律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一種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質感。
“我也最討厭傷害我朋友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