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湍急冰涼的河水裹挾著兩人衝向下游一處相對平緩的河灘,南鳴律划動著有力的四肢,鱷魚亞人天生的水性讓他即使在激流中也能輕鬆掌控方向。
他很快游到岸邊,踩著河底的卵石,幾步上了岸,渾身溼透,水珠不斷從髮梢、衣角滴落,在身下的沙地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站穩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轉過頭,看向還在河水中、正不緊不慢朝岸邊游來的五詩禾。
“你……” 他開口,聲音因為剛才嗆了點水和情緒激動而有些沙啞,灰色的眼瞳在陽光下閃爍著明顯的不悅和餘悸,死死盯著那個在水中悠然自得的身影,“……也太不穩重了。”
五詩禾剛好游到淺水區,聞言從水中站起,河水只到她大腿,溼透的淺灰色衛衣和牛仔短褲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體線條,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脖頸和後背,水珠順著她蒼白的皮膚滾落。
她臉上那抹跳崖前的狡黠暢快笑容還沒完全散去,此刻又染上了幾分無辜和茫然,眨了眨那雙被水浸溼後顯得更加深黑空洞的眼眸。
“誒?怎麼了?” 她一邊擰著自己頭髮上的水,一邊朝著岸邊走來,語氣輕鬆,彷彿剛才只是玩了個普通的水滑梯。
“還問我怎麼了?” 南鳴律的眉頭緊緊鎖起,語氣帶著罕見的、近乎訓斥的嚴厲,“那麼高的懸崖,你怎麼能說跳就跳?連聲招呼都不打,萬一下面水不夠深呢?萬一水裡有暗礁或者石頭呢?你……太危險了。”
他是真的生氣了,不僅僅是因為她的魯莽,更因為她這種對自己生命完全不負責任的、輕率到近乎瘋狂的態度。
五詩禾已經走到了岸邊,站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仰著臉看他。
陽光照在她溼漉漉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她聽著南鳴律帶著怒氣的質問,臉上那點無辜漸漸褪去,嘴角卻又向上彎起,露出一個混合了歉意、但更多是“不以為然”的笑容。
“抱歉啦,抱歉啦~”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裡沒什麼誠意,反而帶著點哄小孩般的敷衍,“嚇到你了,是我的錯。”
她一邊說著,一邊竟然開始動手脫身上那件溼透的衛衣,動作自然流暢,沒有絲毫扭捏。
“喂,你……” 南鳴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後半句斥責都卡在了喉嚨裡,他眼睜睜看著她雙手抓住衛衣下襬,向上一掀——
溼透的布料被輕易脫下,露出了裡面同樣溼透的、貼身的白色運動背心,以及大片裸露的、在陽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皮膚,纖細的腰肢,平坦的小腹,清晰的鎖骨,還有背部流暢的線條……以及,那遍佈在脖頸、肩膀、手臂、甚至腰側……大片大片、深淺不一、新舊交錯的傷痕。
那些傷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有已經淡化、只留下淺色痕跡的陳舊疤痕,有顏色略深、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淤青或劃痕,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燙傷?或某種器械留下的、形狀規則的印記。
南鳴律的瞳孔猛地一縮,所有未出口的責備在這一瞬間倏地熄滅了,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了視線,看向旁邊奔騰的河流。
五詩禾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劇烈變化的反應,她自顧自地用力擰著那件溼透的衛衣,渾濁的河水從布料中被擠壓出來,嘩啦啦地流到沙地上,她擰得很用力,手臂上清晰的肌肉線條繃緊,那些傷痕也隨之微微牽動。
“其實……我經常這麼做的。” 她一邊擰衣服,一邊用閒聊般的語氣說道,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跳真的只是日常消遣,“這條河,還有那個瀑布潭,下面的水深、水流、哪裡有石頭,我基本都摸清楚了,所以我才敢跳的啦,不然你以為我真那麼傻,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嗎?”
她說著,將擰得半乾的衛衣重新抖開,動作隨意地甩了甩,然後看向依舊背對著她、側臉線條緊繃的南鳴律,補充道:“而且,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南鳴律沒有立刻回應,他盯著遠處水面跳躍的粼粼波光,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剛才瞥見的那片傷痕累累的皮膚,以及她此刻輕描淡寫的語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
隨後他也開始動手脫自己身上溼透的T恤,動作有些僵硬,但很快將那件貼身的黑色T恤脫了下來,露出線條精悍結實的上半身。
學著五詩禾的樣子,用力擰著T恤上的水,水珠滴滴答答落下。
“就算你摸清楚了……也沒必要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吧?想游泳的話,從這裡下水不也一樣?”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近乎“找死”的刺激尋求行為。
五詩禾已經穿好了擰得半乾的衛衣,正彎腰擰著牛仔短褲褲腿上的水,聽到南鳴律的問題,她動作微微一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起身,轉過頭,看向南鳴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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