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激烈,彷彿抓住了對方話語中致命的漏洞,試圖重新奪回對話的主導權。
子彈蟻那雙冰冷的複眼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情緒略顯激動的局長,直到對方說完,才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回答:
“我,以及SDA,從來不在執行任務期間開玩笑。”
他看著局長因為被反駁而再次皺緊的眉頭,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局長,可否將那份關於‘人類斷臂’的正式檢驗報告,調取出來,讓我也‘學習’一下?”
局長被他平靜卻咄咄逼人的態度噎了一下,但隨即冷哼一聲:
“當然可以!事實就是事實!” 他轉身,快步走向旁邊牆壁嵌入的一排檔案櫃,輸入密碼,拉開其中一個標註著“未結重案-物證關聯報告”的抽屜,開始快速翻找。
手指在排列整齊的檔案夾上劃過,他的臉色從一開始的篤定,逐漸變得有些困惑,翻找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奇怪,應該就在這裡……” 他低聲嘟囔,又拉開相鄰的抽屜檢查,甚至蹲下身看了看底層,但依舊沒有找到那份印象中應該存在的紙質報告。
局長的額角滲出一絲細汗,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邊解鎖一邊對子彈蟻說:“紙質檔可能歸檔有誤,但我這裡有電子備份,市局和內網都有存檔,我這就調出來。”
他熟練地登入內部系統,找到“食殺案”的加密資料夾,輸入二級許可權密碼,點開了名為“現場生物物證分析報告(最終版)”的PDF檔案。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檔案開頭的概述、檢驗方法,然後定格在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鑑定結論”一欄。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被拉長、凍結。
局長鼓凸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幾乎要握不住手機。
螢幕上,那行他本該熟悉無比、寫著“經檢驗,該生物組織樣本所屬種族為:人類(Ho sapiens)”的結論,此刻赫然變成了:
“經檢驗,該生物組織樣本所屬種族為:螳螂目亞人(ntis De-hun),具體種屬傾向為螳螂科,樣本存在近期斷裂及非自然能量殘留痕跡。”
“這……這不可能!” 局長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不祥的預感而變了調,他死死盯著子彈蟻,“這報告……被人改了?!什麼時候?!誰幹的?!”
子彈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甚至沒有對“篡改”一詞做出任何承認或否認,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
“怎麼了,局長?報告上的內容和您記憶中的,有些‘出入’?”
這輕描淡寫的反問,比直接承認更讓局長感到寒意刺骨,他猛地關上手機螢幕,彷彿那螢幕燙手,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份報告我親自看過,也向上級彙報過!兇手是人類,這是板上釘釘的結論!現在你告訴我兇手是螳螂亞人,報告也……這絕不可能!那條斷臂,那條作為鐵證的斷臂,現在還完好地儲存在我局證物冷庫裡!大不了……大不了我們再做一次鑑定!讓更權威的機構,當著所有人的面做!”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語氣重新變得強硬起來,試圖用“重新鑑定”來打破這令他窒息的局面。
“哦?斷臂還在冷庫?”子彈蟻的聲音裡似乎終於帶上了一點近乎憐憫的波動,他再次反問,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向了地下冷庫的方向,“局長,您……確定嗎?”
“確……” 局長下意識地想要肯定,但子彈蟻那平靜到詭異的目光,以及對方背後所代表的、那種可以無聲無息篡改內部絕密報告的力量,讓他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他想起了剛才鱷龜亞人扛走的那個裹屍袋,想起了SDA接管現場後對一切證據的“初步處理”……
如果……如果連報告都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修改,那麼“處理”掉或者“替換”掉冷庫裡一條不起眼的斷臂,對SDA來說,又有多難?
他看著子彈蟻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突然感覺自己像一隻掉進了琥珀裡的蟲子,所有的掙扎和質問,在對方那絕對的力量和早已編織好的“事實”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子彈蟻似乎並不打算欣賞局長臉上精彩的表情變化太久,他收回目光,用公事公辦的語氣,為這場對話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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