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建築混合的氣味,與剛才後山那濃烈的腐敗血腥氣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人心神不寧。
反夜月被裹挾在人群裡,好不容易才跟著湧動的人流擠到了手術室所在的樓層,她個子嬌小,在擁擠的人群中幾乎看不到前面,只能踮著腳,焦急地張望。
等她終於從人縫中鑽出來,來到相對靠近手術室門口的位置時,只看到那扇緊閉的門,以及門外長椅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南鳴律獨自坐在冰涼的金屬長椅上,微微低著頭。
他身上還穿著那條溼透的、沾滿黑泥和可疑汙漬的深色長褲,褲腳緊貼著小腿,正被他用雙手用力擰著,汙水一滴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小灘水漬,而他的上半身完全赤裸著,皮膚在走廊冰冷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上面還殘留著沒完全擦乾的汙水痕跡,以及幾道明顯的抓痕。
反夜月看著他這副狼狽又沉默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她猶豫了片刻,然後伸手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相對厚實的外套。
她走到南鳴律面前,將外套遞了過去:
“給……你先披上吧,會著涼的。”
南鳴律擰著褲腳的動作停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灰色的眼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孩,她的臉上還帶著一路跑來的紅暈和緊張,眼睛裡充滿了擔憂,以及一絲對於他此刻狀態的侷促。
南鳴律的目光在那件乾淨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聲音因為脫力和之前的嗆水而有些低啞:
“不用了,我不冷。”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身上髒,都是那溝裡的水,還有血,別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他說著,目光又落回自己還在滴水的褲腳,繼續用力擰著,彷彿想透過這個動作排解掉一些什麼。
反夜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她沒有繼續堅持,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將外套重新披回自己肩上,然後在他旁邊的長椅空位上輕輕坐了下來,與他隔開了一點距離。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周遭人群的喧鬧和手術室隱約傳來的儀器聲填補著沉默,反夜月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有些發涼,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門上“手術中”的紅光刺眼地亮著。
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向身旁沉默得像塊石頭的南鳴律。
“南鳴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怎麼會弄成這樣?”
她回想起後山臭水溝邊那慘烈的景象,依然心有餘悸,那絕不是普通的爭執或打架能造成的傷勢,尤其是五詩禾臉上那些深可見骨的抓痕,和藺鏡身上那可怕的斧頭傷……那簡直像是……以命相搏。
南鳴律擰褲腳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他維持著微微低頭的姿勢,溼發遮擋了部分眉眼,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硬要說的話……我也不完全清楚。”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只是機械地陳述事實。
“大概是五詩禾和藺鏡之間,有些很深的舊怨,積壓了很多年。” 他沒有具體說明是什麼樣的舊怨,彷彿那是一個難以用三言兩語概括的漩渦,“然後……今天晚上,五詩禾大概是打算……在殺死藺鏡之後,自己也自殺。”
“什麼?” 反夜月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眼睛驟然睜大,瞳孔因為震驚而收縮。
殺死藺鏡……然後自殺?!這遠遠超出了她對“舊怨”和“打架”的想象!這根本就是……就是同歸於盡!是謀殺加自殺!難怪現場會那麼慘烈!難怪南鳴律會……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看向南鳴律的目光裡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
南鳴律似乎沒有在意她的震驚,他微微搖了搖頭,溼發上的水珠隨著動作滑落。
“不過現在沒關係了。”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在討論一件已經過去的事情,“我確認過藺鏡的狀態,她雖然傷得很重,但老虎亞人的體質很強,沒有生命危險,五詩禾……”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飄向了手術室緊閉的門,又很快收回。
“清道夫亞人的生命力也很頑強,同樣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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