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從辨認到確認再到做出決定的全部過程。
“站住——!”風見娧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衝到對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拉和目停下了腳步,她身上髒兮兮的,校服外套上沾著好幾處不知道從哪裡蹭來的灰塵。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偏暗的紫色眼眸瞥了風見娧一眼,然後又看了看風見娧身後那個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愕和恐慌的灰宮隱,然後,她重新扭過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邁開了步子。
風見娧的手指緊緊攥著拉和目袖口的布料,整個人被那股拖拽力拉得踉蹌了好幾步。
“你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地襲擊池凜羽學姐!要給她一個說法!最起碼——最起碼也要去給她跪下道歉!她被你害得住院了,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炸開,幾個正在吃飯的客人紛紛扭過頭來,但拉和目根本懶得理她。
收銀臺後面,一個穿著圍裙的店員正將一個托盤放在臺面上,托盤裡是一份最簡單的套餐——米飯、味增湯、幾塊照燒雞肉和一小撮涼拌菠菜。
那是這家二十四小時家庭餐廳最便宜也最省時的套餐,拉和目的目光落在那份套餐上,從風見娧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又要邁開步子。
風見娧先她一步,一把將托盤從檯面上奪了過來,向後連退了好幾步,將那個托盤緊緊抱在懷裡,湯汁從碗沿晃出來幾滴,灑在她深色的制服袖口上。
拉和目終於皺了皺眉頭。
“我懶得理你,趕緊走開。”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沙啞的、漫不經心的調子,但這一次,尾音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耐煩。
風見娧瞪著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裡燃燒著灰宮隱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火焰。
“你無緣無故地打人——還把池凜羽學姐的翅膀折斷了!她那麼努力打工攢錢,那麼拼命地在生活,卻被你這種人隨隨便便就傷害了!而她躺在醫院裡的時候,你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在這裡悠閒地吃著飯!你不覺得羞恥嗎!要麼,你就自己去警察局自首——要麼,你就去給池凜羽學姐道歉!”
拉和目看著風見娧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毫無防備的臉,沉默了大約兩次呼吸的時間,然後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要是我不呢........”
“啪!”
話音落下的瞬間,風見娧將那盤快餐連托盤一起高高舉起,然後毫無徵兆地狠狠扣在了拉和目的臉上。
托盤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哐當”,米飯、照燒雞肉的醬汁、味增湯的殘液,順著拉和目的臉頰緩緩往下淌,幾粒米飯粘在她那對巨大的鐮刀顎上,深色的醬汁從她下頜滴落,落在校服外套上。
整個餐廳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風見娧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雙淺褐色眼眸依舊死死地盯著拉和目,而灰宮隱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蛇尾僵直地拖在地上,瞳孔在劇烈地顫抖。
“風見娧......!”他喊了她的名字,但聲音卡在喉嚨裡,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粘稠的米飯從拉和目頭側那對巨大的鐮刀顎上簌簌落下,她的瞳孔深處,一絲清晰的怒火終於翻湧了上來。
“你難道沒有屬於人類的腦子嗎。”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沙啞的調子,但這一次,尾音帶上了一種在此之前從未在她身上出現的、被真正惹毛了的冷意。
她向前邁了一步。
風見娧咬著牙,她攥緊拳頭,淺褐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拉和目,沒有絲毫讓步的跡象,那兩片蟬翼在她耳廓上方高高豎起。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她身側衝了過來。
灰宮隱攔在了她和拉和目之間,他背對著風見娧,面向著拉和目,雙臂張開,微微發著抖,嘴角那道長長的、裂向耳根的縫隙在餐廳冷白色的燈光下毫無遮掩地暴露著。
拉和目看著他,瞥了一眼他劇烈顫抖的雙腿,又瞥了一眼他蜷縮起來緊緊貼著褲子布料的蛇尾,最後看向他那雙分明寫滿了恐懼卻依舊強撐在原地的深灰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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