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杉睦推開輕音部活動室的門,側身讓南鳴律先進去。
“大家今天都不在,彌瀨說要去買新的琴絃,凜櫻被學生會叫走了,夜宵學姐和部長大概還沒到,所以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她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話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對勁,趕緊又補了一句,“不過很快她們就會來了!應該——應該馬上就到了!”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
南鳴律走進活動室,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幾把靠在牆邊的吉他上。
那把原木色的民謠吉他琴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大概是有些日子沒人碰過了。
後杉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南鳴律同學會彈吉他嗎?還是說對吉他有興趣?”她歪了歪頭,那縷粉色的挑染從耳際垂下來輕輕晃動著。
“不會彈,也沒怎麼了解過。”南鳴律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那把吉他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不過我小時候,記得父親偶爾會彈吉他,但也只是小時候了——長大後別說看他彈了,連那把吉他都沒影了。”
後杉睦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那還真是可惜啊。”
她從桌子裡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個淺綠色的硬殼筆記本,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邊角微微卷起。
雙手將筆記本捧在胸前,手指在封面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好幾下。
“這個——就是我這次寫的歌詞,是要和戲劇社的劇本配合的,就是那種,在開場和結尾播放的主題曲一樣的東西吧。”她有些語無倫次,筆記本從她手裡被輕輕接了過去。
將歌詞交給南鳴律之後,後杉睦又從牆邊拿起自己的貝斯抱在懷裡,在南鳴律旁邊那把摺疊椅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椅面前三分之一,整個人拘謹得像是第一次進社團教室的新生。
“那、那我開始彈了。”她的手指在琴絃上懸停,指尖那層薄薄的繭子在微微發抖。
南鳴律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
“好。”
後杉睦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撥動琴絃,低沉的貝斯聲在安靜的活動室裡緩緩擴散開來。
由於貝斯在樂隊中通常擔任低音聲部,合奏時那沉穩的音色常常被吉他的高亢、鍵盤的華麗和鼓點的密集層層覆蓋,聲音往住不太明顯,但現在沒有其他人的樂器聲來分走注意力,活動室裡也只有他們兩個人,因此那低沉的琴聲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讓後杉睦更緊張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指腹按在琴絃上時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汗水讓手指變得有些滑膩,每次翻頁的沙沙聲都讓她的心臟猛地揪緊一下——他在哪一頁停下了?是不是看到那句“Love like a final note”了?
她在彈奏的間隙偷偷側過眼,看到南鳴律正低著頭仔細地看著她的筆記本,他的睫毛在日光燈下投出極細密的陰影,灰色的眼眸在紙面上緩慢移動著,和平常在編輯部審稿時的表情一模一樣——專注,認真。
由於後杉睦總是時不時偷偷側過眼去看南鳴律,注意力始終沒能完全集中在指板上,她的左手在好幾個地方按錯了品位,右手撥絃的節奏也亂了兩拍,但還好,南鳴律並不懂音樂,他沒有聽出來。
趁著翻歌詞本的間隙,後杉睦趕緊將左手重新調整到正確的位置,手指在琴絃上慌亂地尋找著剛才彈錯的那個和絃,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最後一段副歌的最後一個音符從她指尖滑出,在安靜的空氣中緩緩消散,活動室裡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操場喧鬧聲和日光燈管持續的低沉嗡鳴。
後杉睦將手指從琴絃上輕輕抬起來,轉過身,暗紅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南鳴律。
“怎、怎麼樣?”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南鳴律沒有立刻回答,他將筆記本合上,修長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