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社團活動室比平時安靜得多,窗外操場上的喧鬧聲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像是隔了一個世界。
乙辻光、三下肅和灰宮隱都有課,此刻活動室裡只剩下南鳴律、池凜羽和風見娧三個人。
池凜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塊麂皮絨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她那臺單反相機的鏡頭蓋。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那塊鏡頭蓋已經被她擦得能當鏡子用了,她還在擦,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坐在斜對面的南鳴律——他正託著腮,手肘撐在桌面上,灰色的眼眸半垂著,視線落在面前攤開的那本花火大會策劃草稿上,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瞳孔完全沒有聚焦,眼皮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往下沉。
而風見娧坐在乙辻光的社長專座上,正全神貫注地寫著稿子,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那兩片蟬翼在她耳廓上方輕輕翕動著,節奏和她的筆速幾乎同步。
看來短時間內她大概不會抬頭了。
池凜羽抓住這個機會,悄悄站起身,儘量不發出聲音地走到南鳴律身旁。
“……週末的事,你沒忘吧。”她彎下腰,壓低聲音問道。
南鳴律沒有回應,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託著腮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一點,整個人以一種極其微妙的幅度輕輕晃了晃。
池凜羽愣了一下,又湊近了一點,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點:
“南鳴律?你聽到了嗎。”
還是沒有回應。
她盯著他那張永遠沒什麼表情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拇指和食指,在南鳴律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力道不算重,但位置選得很精準。
南鳴律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託著腮的手肘從桌面上滑下來,差點磕到下巴。
他眨了眨眼睛,灰色的豎瞳裡還殘留著沒散盡的睡意,聲音有些沙啞:
“……怎麼了。”
“……你剛剛睡著了?”池凜羽收回手,黑白分明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你也會在社團時間打瞌睡啊,這可不像你。”
南鳴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樑,像是要把那層蒙在腦子裡的薄霧從眉心擠出去。
“沒什麼,有點累而已。”他放下手,那雙灰色眼眸終於重新聚焦,落在池凜羽臉上,“怎麼了嗎。”
池凜羽輕咳了一聲,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整理自己耳廓上的羽毛,但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投向窗外那片被午後陽光照得微微反光的操場。
“我說的是週末——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事,你沒忘吧。”
“拍婚紗照的事嗎。”南鳴律點了點頭,“沒忘。”
池凜羽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那幾根一直微微豎著的耳廓羽毛也重新服帖地垂落。
她張了張嘴,正要繼續說下去,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自己背後。
不是那種不經意的、一掃而過的視線,而是一種更專注的、帶著某種炙熱溫度的審視,像是在被一臺攝影機的鏡頭緊緊鎖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