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幾秒裡,他的眼底翻湧過太多東西——困惑、屈辱、憤怒,以及一種後知後覺的恍然,是那種“原來如此”的恍然。
他想起了婚車上西凡捂住他嘴時那雙微紅卻不肯退縮的眼睛,想起她說“不管我做什麼,你都要跟著我”。
原來那些話是這個意思嗎。
他攥了攥託著茶盤的手指,指節泛白,又隨之鬆開。
“那……您希望彩禮要漲到多少呢。”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尾音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
西凡的父親伸出了三根手指。
“最少這個數。”
小輝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的光。
他沉默了,而這份沉默被西凡的母親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立刻從旁邊幫腔。
“別說我們欺負人,大家都是這個數,這是老傳統了,你知道小凡那個同學不?人家結婚可是要了四十萬呢。”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閒聊今天的菜價,還帶著那種自覺已經給了對方天大的面子般的理所當然,“我們只要這些,已經算是很替你們著想了。”
小輝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指節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陣刺痛勉強壓住了他胸腔裡翻湧的、幾乎要衝破喉嚨的什麼東西。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
“叔叔,阿姨,這個條件真的太苛刻了,我……我真的掏不出這麼多錢。”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卑微,“但我會對西凡好,我會努力賺錢,我——”
“努力?你一個泥鰍,再努力能翻出什麼浪花來。”西凡的父親從太師椅上緩緩站了起來,他比小輝高出將近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站在他面前、腰還微微彎著的年輕人,“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要家底沒家底,要人脈沒人脈,連個像樣的親戚都找不出來,連你爹媽都不要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一個小輝的朋友聽到這話直接就想起身破口大罵,但是被阿曜給按住了,而阿曜雖然死死壓著他的肩膀,但自己的指節卻也攥得發白。
小輝站在那裡,彎著腰,手裡還端著那盞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
他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此刻的表情。
就在氣氛僵持之時,一個身影突然衝上了舞臺。
是西凡。
她厚重的婚紗裙襬被臺階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但她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緊接著,她衝到小輝和父親之間,轉過身,用自己的後背對著父親,用自己那雙還在泛紅的眼睛對著小輝。
父親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頓時勃然大怒。
“你幹什麼?造反嗎?!”
母親也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她的臉上不再有數錢時那種心滿意足的笑容嗎,她一把抓住西凡的手腕,指甲陷進白色蕾絲手套的網眼裡,眼眶說紅就紅,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在控訴某種天大的不孝。
“小凡,你怎麼能這樣?媽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你小時候體弱,三天兩頭往醫院跑,媽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連爹媽的話都不聽了嗎?啊?”
西凡低著頭,看著自己被母親掐得發白的手腕,然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抬起另一隻手,將母親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的手腕上掰開。
她的力氣不大,但動作很穩,像是在摘掉纏繞了很久的藤蔓。
她轉過身,看向小輝,小輝還端著那盞茶,茶已經徹底涼了,他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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