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奈河枳蹲在街角那根歪了半截的路燈柱下面,兩隻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她那雙小巧的羽翼已經完全耷拉下來了,羽毛尖上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灰,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再走一步就會當場去世”的氣息。
“乙聆音——我真的不行了——”她仰起頭,聲音裡帶著哭腔,眼角甚至泛出了些許淚光,“從早上跟到現在,我一口水都沒喝,午飯也沒吃,腳底都快磨出泡了,到底還要跟多久啊?”
乙聆音站在她旁邊,正用指尖漫不經心地卷著自己垂在肩前的銀白色髮梢,她的耳朵微微轉動著,捕捉著街道盡頭那輛黑色麵包車引擎熄火後殘留的餘音,和奈河枳這副隨時要散架的樣子比起來,她看起來就像是剛出門散了個步。
“都跟了這麼久了,現在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嗎。”乙聆音低頭看著她,嘴角掛著那抹從容的笑,“你想讓這大半天的時間白白浪費?”
“可你到現在都沒告訴我到底在跟什麼啊!”奈河枳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撲扇著那對已經蔫了的羽翼,“如果真的有什麼不對勁的東西,直接報警不就好了嗎!幹嘛非要自己跟著不可!”
乙聆音沒有回答嗎,她的目光穿過傍晚逐漸昏暗下來的街道,落在那輛停靠在老舊居民樓前的黑色麵包車上。
車門推開了,參寒森率先從後座鑽了出來,他依舊是那副微微佝僂的姿態,頭頂兩根細長的觸鬚在晚風中極輕微地擺動著,手裡拎著那個銀白色手提箱。
隨後車上又陸續下來幾個人,走在最後面的是一個老鼠亞人,正低頭點菸,打火機的火苗在暮色中明滅了一下。
奈河枳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縮回乙聆音身後,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一隻眼睛。
“……那群人,光看起來就不像是好人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羽翼緊緊貼在背後。
乙聆音眯起眼,看著參寒森拎著箱子走進那棟老舊居民樓的單元門。
等那幾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之後,她才轉過頭,拍了拍奈河枳的腦袋。
“你在這裡等我,如果三十分鐘後我還沒下來,你就報警。”
聽到這話,奈河枳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開什麼玩笑!那些人真的是壞人嗎?如果真的那麼危險,幹嘛要上去?”她一把抓住乙聆音的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衣料裡,“直接報警不就好了嗎!”
乙聆音低頭看著她,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依舊掛著笑。
“那樣的話,打草驚蛇了怎麼辦。”
說完她從奈河枳手裡抽回袖口,轉過身,步履輕快地朝著那棟老舊居民樓的入口走去。
—
走進居民樓後,乙聆音在樓梯拐角處停下腳步,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
老舊的聲控燈早已壞了大半,只剩下走廊盡頭那盞還在苟延殘喘地閃爍著,將昏暗的空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她微微側過頭,探出小半個腦袋。
參寒森和另外幾人正站在一扇看似平平無奇的防盜門前,其中一個老鼠亞人掏出鑰匙開了門,幾人魚貫而入。
門合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乙聆音的目光掃過那扇門周圍——門框上方一個監控,門鈴旁邊一個監控,走廊盡頭對著這扇門的方向還有一個監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