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反夜月還是在心裡勸慰自己。
他一定是有事,一定是臨時走不開,說不定現在正從走廊那邊往這裡趕,說不定下一幕拉開的時候他就會出現在那個位置上,她瞭解他,所以不用急,絕對不能急,現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這出戲劇演好,等他來了,他要讓他看到一場完整的演出,而不是一個心不在焉的演員。
她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攥緊的拳頭,走向自己該站的位置。
聚光燈從頭頂傾瀉而下,她的影子在車廂佈景的木質地板上拉得筆直,然後她抬起眼,那雙琥珀色的貓瞳裡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雜念——此刻站在這節列車車廂裡的,不是反夜月,是那個將在終點站到來之前被揭穿真面目的連環殺手。
—
南鳴律站在禮堂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個已經自動結束通話的撥號介面。
反夜月的電話打不通,保安又鐵了心不放他進去,再在這裡耗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隨後,南鳴律直接轉身離開,從樓內走了出來。
但他並非是要放棄,出來後,南鳴律抬起頭,目光越過禮堂的大門,而投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建築外牆。
既然正面進不去,乾脆就從外面爬進去吧,演出禮堂在這棟樓的三層,一樓和二樓是普通的教室和辦公室,而三樓整層都被戲劇社改造成了演出場地。
他繞到樓側面,仰頭目測了一下排水管的位置和窗臺的間距,然後將外套拉鍊拉到最高,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抓住那根鑄鐵排水管,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鑄鐵管表面粗糙,摩擦力足夠,三樓那扇窗戶就在正上方,窗戶緊閉,但從外面能看到裡面透出的暖黃色燈光——那是禮堂側面的走廊燈光。
他加快速度,手掌交替握緊管道,眼看就要夠到三樓窗臺的邊緣。
但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的,混著閒聊時特有的鬆弛節奏。
兩個穿著深藍色保安制服的身影從樓角拐了過來——一個身材魁梧、皮膚粗糙厚實,鼻孔寬大,是那個犀牛保安;另一個身形細長,頸側覆蓋著細密的墨綠色鱗片,是個森蚺亞人。
他們正一邊巡邏一邊聊著今晚戲劇社的演出有多麼火爆,但森蚺說到一半忽然抬起頭來,那雙豎瞳的眼眸在月光下掃過排水管,然後整個人微微一愣。
“喂!那個傢伙!你幹什麼呢!快下來!”森蚺一邊喊著一邊抬手指向南鳴律。
南鳴律心頭一緊,非但沒有往下滑,反而將右臂再往上探了一截,一把抓住了三樓窗臺下方那根橫向的雨水槽。
鑄鐵槽在他掌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幾粒鐵鏽碎屑簌簌落下。
森蚺皺緊眉頭,忍不住咂了咂舌:
“這傢伙鬼鬼祟祟的,是小偷嗎?”
犀牛保安沒有回答,只是仰頭打量著那個掛在半空中的灰色身影,然後大步走上前去。
他伸出那隻皮膚粗糙厚實的大手,一把抓住排水管的底端固定處,五指猛地收攏,然後用力一扯。
整排排水管從一樓到三樓的所有固定抱箍在同一瞬間被這股蠻力硬生生扯斷,金屬螺栓從牆面中崩飛出去,在月光下劃過好幾道冷光,排水管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整排脫離牆體,帶著還掛在上面的南鳴律一起朝地面砸去。
“砰——!”
鑄鐵管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煙塵和鐵鏽碎屑在夜風中瀰漫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散去。
而南鳴律仰面躺在幾根扭曲的排水管之間,他的外套被鑄鐵管粗糙的邊緣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頭髮裡全是鐵鏽碎屑和水泥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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