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放學的時間,校園裡的喧囂漸漸退潮,走廊裡的腳步聲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只剩下偶爾幾聲遠處社團活動室的吵鬧和清潔工拖把擦過地面的沙沙聲。
文學社的活動室裡,窗簾還拉著,日光燈管安靜地在頭頂亮著,將那幾排塞滿了精裝書的書架照得纖毫畢現。
西松奈坐在那張紅木書桌後面,一隻手託著腮,單片眼鏡後的深褐色眼眸落在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
她沒有急著離開。
放學後的這段時間是她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刻——沒有上課鈴的催促,沒有來來往往的同學打斷思路,沒有那些需要立刻回覆的訊息在手機裡叮叮咚咚地響,整間活動室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不緊不慢的滴答聲和筆記型電腦散熱風扇細微的嗡鳴,這種安靜讓她能夠專注地處理那些白天來不及細看的檔案、那些需要在無人打擾時才能做出的決定。
而學生會的綿羊書記在幾分鐘前給她發來了一份文件。
西松奈點開對話方塊,看到那個備註為“綿羊書記”的頭像旁邊彈出了一份檔案,檔名是“合宿宿舍安排表_最終版”,後面跟了一個小小的鎖形圖示,表示這份檔案是加密的。
她的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點了一下,檔案開始下載。
緊接著,一條語音訊息從對話方塊裡彈了出來,綿羊書記的頭像旁邊出現了一條短短的音訊波形,長度大概只有幾秒。
西松奈沒有猶豫,將滑鼠移到語音條上,點了一下。
綿羊書記的聲音從筆記型電腦的揚聲器裡傳了出來,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做賊般的小心翼翼,尾音微微發顫,像是在害怕隔牆有耳。
“西松奈社長,您說的那些……我都已經安排好了。”語音裡頓了一下,能聽到她嚥了一口唾沫的細微聲響,“不過這些事,還有這個安排表,您千萬不要外傳哦——否則會長一定會把我的羊毛都薅乾淨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幾乎變成了氣音,帶著一種貨真價實的恐懼,彷彿“會長”這兩個字本身就足以讓她後背發涼。
西松奈聽完,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幾下,傳送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緊接著,她又打了一行字:「我明白。」
傳送。
綿羊書記那邊很快顯示“已讀”,但沒有再回復,大概是被她那句“我明白”安撫了,又或者是急著把聊天記錄刪掉以免被人發現,總之那頭安靜了下來。
西松奈將滑鼠移到那份下載好的文件上,雙擊開啟。
文件載入的速度很快,白色的頁面在螢幕上展開,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映入眼簾。
她的目光沒有從第一行開始逐條瀏覽,而是直接滑動滑鼠滾輪,將頁面快速向上翻去。
因為要參加合宿的人比想象中的還要少一點——不是報名的人少,而是學校在統計時發現有幾個班的人數比預計的少了幾人,加起來一算,總人數比原本預估的少了將近一成——所以學校只租下了一棟樓充當臨時的宿舍。
文件的第一頁是一張樓層的結構圖,標註著每一層有幾個房間、每個房間的朝向和麵積,旁邊用文字標註著:男生宿舍樓層為一至五層,女生宿舍樓層為六至十層。
西松奈的目光在“六至十層”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上滑動。
她直接跳過了六到九層,將頁面滑到了第十層的宿舍安排表。
第十層的房間不多,只有六間,走廊盡頭的兩個房間因為位置偏僻、離電梯和樓梯都比較遠,被標註了“安靜”“視野好”“離洗手間較遠”之類的備註,中間的幾個房間則離公共區域更近,出入方便,但隔音相對差一些。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後停在了第十層走廊盡頭那個房間的名單上。
那間宿舍只住了兩個人。
不是因為房間小,而是因為整體人數湊不齊整,女生的人數剛好比一個完整樓層能容納的少,於是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便成了“餘數”,被安排了兩張床位,而不是三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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